他替吴清源说话，但措辞永远留有余地、不会得罪死任何一方；

他在会上被何本元怼回来之后，退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纠缠。

这种近乎完美的分寸感让陆川产生了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周世民要么是一个真正的温和派、习惯性地维持平衡，要么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棋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布着自己的局。

周世民似乎看出了陆川眼中的审视，笑容不变，话锋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不过陆县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他顿了顿，不等陆川回应便继续说下去，语调依然温和，但每个字的重量都在悄悄增加，

“你在石泉这段时间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稳定教师工资、撤掉一批吃空饷的闲职、现在又推动三重一大的旅游项目，桩桩件件都是利民的好事，石泉的面貌确实在变样。但你有没有发现——你每做一件好事，石泉官场里就会多一个恨你的人？”

这一刻，陆川没有说话。

周世民缓缓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但那笑容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比项目更重要的是定力。石泉这潭水深，下面藏着什么，你未必全看得清。”

他伸手又拍了一下陆川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吴清源在石泉耕耘了这么多年，他的根不在常委会那四票，在下面，在许多你看不到的角落。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冲劲越过了线，就成了包袱。”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和煦长者的微笑，像是刚才那番话从未发生过一样，朝陆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留下一片空旷的寂静。

陆川站在原地，目送周世民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张瑞宏和何本元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正要招呼他一起下楼，看到陆川脸上的表情后却同时顿住了脚步——陆川在常委会上连吴清源五票碾压的阵势都能笑着应对，但现在他脸上的神情比今天任何一刻都要凝重。

“怎么了？”张瑞宏有些好奇。

“没事。”陆川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瓷杯喝了一口，凉茶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清醒。

周世民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在敲打他“不要锋芒太露”，但拆开来品，每一层都有弦外之音。

周世民作为一个站在吴清源阵营里的人，为什么要提醒他这一点？真心提点？还是心理战？抑或是某种更大的棋局里的一步试探？他吃不准。

但可以确定，这个人，比吴清源更难对付，因为他的心思太深太重。

陆川当下把杯子放下，深吸一口气，对张瑞宏和何本元笑了笑：“走吧，下午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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