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赵鸣可是保证会找那几个被打的农民工，一起指证腾飞集团，可这才几天时间，竟然不见了？

“怎么回事？”

秦志远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是夜间拍摄的，画面里两个男人坐在一家餐馆的卡座里，面对面。

一个是赵鸣，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手指点在桌面上像是在强调什么。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偏斜，但两个人脸都拍得很清楚。

“这个人是国土局用地管理科的副科长，叫黄国兴。”

秦志远指着照片上那个灰夹克男人，

“我安排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赵鸣。昨天晚上九点左右，赵鸣接到一个电话后出门，去了县城西边的一家川菜馆。黄国兴已经在里面等他了。两个人谈了什么不清楚，但能看出来谈得不愉快——赵鸣拍了桌子，邻桌的人都回头看了。吃完饭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赵鸣回了住处，黄国兴往县城方向走了。当天夜里凌晨两点左右，赵鸣从住处离开，背了一个旅行包，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的方向走了。此后再没有回来，手机也关机了。”

“被保护的人，自已甩开了保护，大半夜背个旅行包跑了？”陆川皱起眉头，“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联系过？”

“打过一个电话，给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说他要出趟远门，工地上的事让项目经理看着办。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不像是被胁迫的。”秦志远把照片收回档案袋里，“目前看，更像是他自已选择离开的。但问题是——黄国兴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能让他连夜离开石泉？”

听到这话，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赵鸣不是胆小的人——做工程的人，胆子小了接不了活，更扛不住马腾的打压。

尤其！

赵鸣之前能接二连三给省里写举报材料，更是当面对马腾追款，显然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

可一个豁出去的人，竟然连夜走人，那只能说明赵鸣遇到了两种情况！

要么是威胁——威胁的力度大到他不认为秦志远的保护能兜住他！

要么是交易，黄国兴给了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让他自愿从石泉的棋盘上退出去。

不管是哪一种，都绕不开黄国兴这个人。

而黄国兴是国土局的——马腾在石泉拿项目，最绕不开的就是国土局。

“第二件事，”秦志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亮色，“黄毛受不了了。”

陆川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黄毛，自然就是马腾的那个小舅子！

“关了不到一个星期，事不少。”

秦志远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刑警说案情时特有的节奏感，

“刚进来第二天就有人往看守所里递话，说外头的人让他挺住，很快就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递话的人是在放风的时候从隔壁监室传过来的，被我的一个心腹截住了。后来三天，又有人试图通过看守所的一个辅警给黄毛带东西——表面上是一条烟，烟盒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闭嘴，等你。’我的人把纸条收了，没让黄毛接到消息！”

“黄毛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被关在一个四人监室里，一个抢劫惯犯，一个诈骗犯，一个故意伤害的。三个人每天轮流折腾他——不让他睡、不让他吃、不让他有片刻安宁。放风的时候故意找茬，吃饭的时候把他的饭菜打翻，晚上轮班盯着他不让他合眼。不到一个星期，人瘦了一圈，精神也垮了。今天早上他扒着铁门哭着喊着要见管教，说愿意交代，愿意配合，只求换监室换室友。”

陆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秦志远的‘感化’工作确实做的不错！

黄毛这种马仔不过是大棋盘上一颗最不起眼的弃子。

打掉他没有意义，但让他开口有意义。

而要让他开口，就必须先让他明白一件事：外面的人保不住你，你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的处境都取决于你愿不愿意说实话。

“走，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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