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今晚怎么回事?”钱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火气,“不是说去月牙湖吗?怎么跑柳巷去了?”
陆川靠在沙发上,语气疲惫而无奈:“钱主任,我汇报的时候省长确实说去月牙湖。我们在羊汤馆吃完饭,出来之后,他说‘往南走,散散步’。我以为就是随便走走,谁知道他直接走进了柳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他没告诉你要去柳巷?”
“对。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走进去了。”陆川的声音真诚得连他自己都信了,“钱主任,他是省长,我就是个秘书。他往哪走,我只能跟着。我总不能拦着问他‘您到底要去哪’吧?”
钱国良又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有人在低声说话,陆川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猜到——韩秋生一定在旁边。
“方远那边怎么回事?你打电话让他去的?”
“对。省长让我打的。他站在柳巷中间,让我打电话给方市长,又打给宣传部新闻处。”陆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钱主任,我当时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就那么站着,让我打电话,我就打了。”
又沉默了几秒。
“行了。”钱国良的声音缓了下来,“这件事不怪你。下次注意,省长的动向,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电话挂了。
另一边。
钱国良放下手机,看向对面的韩秋生。
韩秋生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一个不那么愉快的信号。
“他说不知道?”韩秋生问。
“他说省长没告诉他,直接走进去了。”钱国良说,“我觉得不像是撒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从纪委出来,没这个胆子。”
韩秋生沉默了很久。
“方远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
钱国良没有说话。
“柳巷的事,方远一直想动,但一直没敢动。这次被架在火上烤,一个月之内清不干净,他的位置就悬了。”韩秋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方远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这笔账,他们会算到我们头上。”
“那……接下来怎么办?”
韩秋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汉生比我们想的要难缠。”他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没关系,他身边有我们的人。那个小秘书,既然收了钱,就跑不了了。”
钱国良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不知道的是。
电话那头,陆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泡有点暗,照得房间昏黄昏黄的。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钱国良以为他收了钱就是自己人了。以为六万块钱买到了他的忠诚。以为一个二十六岁的“边缘人”已经被牢牢捏在手心里了。
他们不知道那些钱已经进了林汉生的抽屉。不知道他每一笔都记录在案。不知道他今天在羊汤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在演给他们看的。
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柳巷的方远,建设路的司机,综合处的钱国良,办公室里的韩秋生——一条线串下来,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是猎人。
但真正在下棋的那个人,一直在暗处。
陆川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白薇发来的一条消息——
“酸菜鱼那家店,周六晚上七点,准时到。迟到的人买单。”
他笑了笑,打了两个字回去——
“收到。”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沉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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