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站定了。
深色的实木门紧闭着,黄铜门把手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
他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声音。
不是谈话的声音。是一男一女的笑声,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带着一种不自明的暧昧。
女人的声音娇嗔而绵软,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的撒娇;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得意,像是在哄又像是在逗。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走廊里听来格外刺耳。
陆川伸手去拧门把手——锁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后退半步,抬起右脚,对准门锁的位置猛踹了下去。
嘭!
脚掌落在门锁上方的精准位置,整个身体的重量加上冲击力,门锁应声崩裂,实木门重重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办公室里,省信访局局长许长发正半躺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大约五十五岁,头顶的头发已经谢了大半,稀疏的几缕被精心地梳过来盖住秃顶。
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大半,露出松弛而白胖的肚皮,领带像一根死蛇一样挂在脖子上。
他的腿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信访局的深蓝色工作制服,但制服的扣子开到了胸口以下,裙子皱巴巴地卷在大腿根,露出一截包裹在丝袜里的腿。
两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开封的红酒和两只玻璃杯,还有几碟没吃完的花生米和牛肉干。
红酒瓶上的标签是某个国产品牌,价格不算贵,但在办公室里喝酒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唐了。
茶几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打印纸,看起来像是被随意丢在那里的文件。
门被踹开的瞬间,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许长发的腿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扣自己的扣子。
但她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扣了两下都没扣上,反而把最上面一颗扣子崩掉了。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此刻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眼线在慌乱中被蹭花了一角,在眼角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许长发也被吓得不轻。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快差点带翻了茶几上的酒瓶,红酒瓶晃了几下,险险地没有倒。
他手忙脚乱地把衬衫塞进裤腰里,但扣子扣错了位置,整件衬衫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看起来比不穿还狼狈。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目光里翻涌着震惊、羞恼、愤怒和一丝还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在这栋楼里,他就是土皇帝。
信访局虽然是个冷衙门,但山高皇帝远,他在这个独立的小楼里当了八年局长,没有人查过他的岗,没有人过问过他的作风,连省里的领导都很少踏足这个角落。
他在办公室喝酒、聊天、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在他锁门的时候闯进来——更没有人敢踹他的门!
“你是谁?哪个部门的?谁让你进来的?!”
许长发的声音又尖又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唾沫星子飞溅出来,在日光灯下形成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他指着陆川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滚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
陆川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