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万子豪心里的那根刺还是没有拔掉——陆川确实没有证据，但他正在找证据。

他今天调的是信访材料，明天就可能去调安监局的整改档案，后天就可能带着省厅的人去黑山煤矿实地勘查。

这只苍蝇不咬人，但嗡嗡嗡的声音，迟早会把不该引来的人引来。

“唐哥，不管他手里有没有证据，黑山的事不能再让他往下挖了。”万子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多了一层阴冷的狠意，

“让那边的人盯紧点，这段时间凡是上访的、举报的、多嘴的，统统打断腿扔去黑工。至于陆川——我来处理。上次是丧虎那个废物坏了事，这次不会了。”

唐天龙端起酒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补了一句：

“陆川在我眼里，充其量不过蚂蚁爬虫罢了！现在，黑山那边的事，你尽快把擎天的痕迹清理干净。该转让的股权转让，该注销的公司注销，相关人员该送走的送走。先把尾巴割干净。”

万子豪点头：“已经在办了。”

与此同时，陆川已经回到了省府大院。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从信访局带回来的那沓厚厚的材料。

黑山煤矿过去三年里收到的十七封举报信，全部被他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做了简要摘录，涉及的违规事项被他分门别类地整理成了一张表格。

瓦斯监测设备故障、通风系统瘫痪、顶板支护裂缝、排水设施老化、安全培训造假——

每一条都是致命的隐患，每一条都能在安全生产法的条文里找到对应的刑事责任。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举报信本身的内容上。

举报信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完全一致，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些举报信背后的东西——黑山煤矿的股权结构和利益关联。

他将煤矿的企业登记信息摊开，手指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股东名称往下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核对，一条股权线索一条股权线索地追溯。

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三页的最下面——

黑山煤矿的控股公司是“永安能源开发有限公司”，而永安能源的母公司是“明州矿业集团”，明州矿业的控股公司是一个离岸注册的壳公司。

而这个壳公司的资金流水记录，在他从韩秋生芯片里提取的文件中，有两条转账记录和擎天集团旗下的“擎天能源控股有限公司”存在间接关联。

擎天！

又是擎天！

陆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目光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微微闪烁的日光灯。

擎天集团像一只巨大的八爪章鱼，把触手伸进了江南省的每一个角落——房地产、金融、矿产、基建，哪里的利益最大，哪里就有它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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