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不上了。电话关机。”陆川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些信访材料虽然能反映出企业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但不足以作为直接证据启动调查程序。举报信本身只是单方面的陈述，没有现场勘查记录、没有安监部门的验收报告、没有瓦斯监测的历史数据。”

“如果现在以这些材料为依据去查黑山煤矿，对方完全可以用‘举报不实’、‘已整改到位’来应对。”

“你的建议？”

“先暗中调查，收集实质性证据。”陆川的思路清晰而果断，“需要暗中派工作组实地勘查，拿到瓦斯监测设备的检测报告、通风系统的运行记录、井下安全设施的现状数据。”

“等证据锁链形成闭环之后，再一次性收网。在证据做实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林汉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目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擎天，又是擎天。越查越有，越挖越深。”

他放下材料，站起身来，“这个案子你后面多盯着点。走吧，跟我去开会。”

……

江南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在省委大院主楼的顶层，是一间铺着实木地板的宽大房间。

长方形的会议桌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此刻已经坐满了大半。

省委常委们按座次就坐，面前各摆着一份今天会议的议题材料。

林汉生带着陆川走进来的时候，几个先到的常委纷纷点头致意，目光在林汉生身后的陆川身上停留了一瞬，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则是不动声色的打量。

陆川作为省长秘书，没有资格进入常委会会议室列席会议。

他和几位主要领导的秘书一起被安排在了会议室旁边的一间休息室里等候。

休息室不算大，摆着一圈沙发和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江南省地图，茶水台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碟薄荷糖。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孙浩，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杯口的茶叶。

第二个是省委组织部长的秘书郑文轩，四十出头，微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面相和善，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第三个是省纪委书记的秘书王斌，三十七八岁，精瘦干练，留着板寸头，坐姿端正得像一把折尺，手里翻着一本纪检系统的内部刊物。

三个人看到陆川推门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陆秘书来了！”郑文轩最先开口，热情地迎上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声音爽朗而亲切，

“正说你呢！上次钟部长跟你谈话之后，回来跟我们夸了你好一阵子，说年轻干部里有你这种头脑和胆量的不多见。”

王斌也放下刊物，站起来跟陆川握了握手，语气虽然没有郑文轩那么热情洋溢，但真诚而郑重：

“陆秘书，上次你协助我们纪委审钱国良的事，陈远征主任回来跟我们说了好几遍。你那招切断退路的办法，我们纪委审讯室的人到现在还在当教材研究。”

孙浩的态度最为微妙。

他只是站起来对陆川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是一种滴水不漏的、经过多年秘书工作打磨出来的精准表情。

“陆秘书，久仰。这段时间大院里都在说你的事，今天总算见面了。”

陆川一一回应，和每个人握手，姿态谦逊而稳重：“孙秘书、郑秘书、王秘书，你们都是前辈，我刚来不久，以后还要多多请教。”

他没有坐到最中间的位置，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沙发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几位前辈，完全是一副虚心学习的姿态。

他的态度让三个人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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