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知道冯宝林这是在试探他的底线——除了马湾乡，还动不动别的位子。

他毫不避讳地接住了这个试探：“除了马湾乡的一把手需要调整，老君镇和大寨乡的一些同志风评也不太好。比如老君镇的胡大明镇长，妻子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过去两年承接了老君镇几乎所有市政工程，合同总额超过八百万。大寨乡的丁大勇书记，跟腾飞集团的马腾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这些同志如果继续待在关键岗位上，旅游项目资金的安全很难保证。”

卧槽！！！

这一刻，冯宝林头皮一麻。

胡大明、丁大勇——这两个人是吴清源在三个旅游乡镇布下的核心棋子。

陆川这是要连根拔起，把吴清源在旅游项目板块的基本盘直接换掉。

这个胃口太大了，大到他即便手握李国平的把柄也不能贸然答应——如果冯宝林在常委会上同时背刺吴清源三次（否决范德彪、拿下胡大明、拿下丁大勇），以后他跟吴清源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一个县长，根基远不如吴清源深厚，承受不起这种剑拔弩张的长期对峙。

冯宝林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和窗外远处洒水车的电子乐铃声。

他拿起茶杯转了两圈，终于抬起头看着陆川，说出了一句他当县长以来最不甘心却又不得不说的话：“陆县长，马湾乡的人选，我会根据对石泉县最有利的标准来判断。老君镇和大寨乡的事，我不插手，但也不参与——这两处我保持中立。我只能保证这么多。谁的人上去、谁的人下来，我用实际政绩来评判。”

陆川听完，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冯县长这句话就够了。”陆川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县长办公室。

九点半，县委大楼六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一张深棕色的椭圆形长桌能坐十五六个人，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摆着统一的白色瓷杯和几页装订好的会议材料。

靠窗那一侧挂着厚重的暗红色绒布窗帘，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外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桌面上，正好把对面几个人的脸照得明暗交错。

陆川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扫了一眼——宣传部长张瑞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眉头上拧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疙瘩；纪委书记王莽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脸色比平时冷硬了几分；常委副县长何本元端着茶杯慢慢转着，杯子里的水一圈一圈晃动，他低着头盯着水面，似乎在琢磨什么心事。

三个人看到陆川进来，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担忧，明明白白的担忧。

长桌另一侧，政法委书记孙建平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一直追着陆川从门口走到座位。

那眼神里的戏谑和幸灾乐祸几乎不加掩饰，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掀翻棋盘的人还在故作镇定。

其他人也各自入座。

专职副书记周世民坐在长桌中段，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陆川身上掠过时略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这个人向来以沉稳著称，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更是看不出任何倾向。

统战部长何志鹏翻着面前的会议材料，翻了两页又合上，抬起头看了陆川一眼，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