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散场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没有完全冷下来。

吴清源第一个起身离开，保温杯攥在手里，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擦过门框时肩膀险些撞到门边——这个细节他自己大概没有注意到，但坐在门口的魏国华看到了，默默把头低下去继续整理会议记录。

冯宝林收拾材料的速度不紧不慢，站起来时朝陆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深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夹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陆川没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等大多数人都出了门，才转头看向王莽。

王莽正在合上那个翻了大半个会议的笔记本，嘴角挂着一丝难得在他脸上出现的笑意，眼镜片后面的眼角弯了弯，像是一个猎人确认猎物落网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放松。

“放心，搞定了，”王莽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纪委的人已经出发了，两路同时去，丁大勇和胡大明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这话，陆川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半分。

丁大勇和胡大明一旦被停职调查，那么大寨乡和老君镇就会进入权力真空期——而这两个乡镇，恰好有赵青山和万长林两个他信得过的人在等着。

赵青山的规划书他已经翻过了，万长林在大火里扛住了山火也扛住了胡大明的排挤，这两个人各守一方，他陆川就能真正把旅游项目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但今天的事还没有完。

陆川抬头，看到专职副书记周世民正朝自己走过来。

周世民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老机关干部特有的周正和干净。

他走到陆川面前，脸上的笑容亲切而自然，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胳膊，像是一个长辈在夸奖晚辈考了好成绩。

“陆县长，恭喜啊。林远桥是个好苗子，当得起这副担子。”周世民笑着，语气亲切温和，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由衷的赞赏，“今天的常委会你打得很漂亮，节奏、火候、底牌，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我在石泉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吴清源逼到这个地步。”

陆川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在这一瞬间拉响了警报。

周世民的话是夸他，但夸得太精确了——“节奏、火候、底牌”，这三样东西如果只是从今天的会议现场观察到的，那只能说明周世民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但如果周世民提前就知道了他手里捏着的牌，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而更让陆川警惕的是，周世民刚才在会上的表现——他始终站在吴清源的阵营里，举了支持范德彪的手，又替丁大勇和胡大明打圆场试图拖延纪委调查。

如果周世民是吴清源的人，他现在来恭喜陆川是什么意思？如果周世民不是吴清源的人，那他刚才在会上那些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陆川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透周世民。

这个专职副书记在所有的交锋里都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他站在吴清源身边，却从不像孙建平那样冲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