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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该断的时候,就得断

石泉县城南,清心茶庄。

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卤味店和一家五金铺之间,招牌是块老榆木,上头“清心茶庄”四个字被风雨蚀得只剩轮廓。

门口两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丫在路灯下叉着,像两只枯瘦的手伸向夜空。

平时这地方生意就一般,到了晚上更是冷清。

可今晚二楼最里头那间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还站了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背着手,往楼梯口一杵,谁上来都说“包房有人了”。

包房里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三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周世民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上。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件半新不旧的灰夹克,换了件深灰色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面前摆着一只青瓷茶杯,他没喝,只用拇指和食指捏着杯沿,慢慢转。

那张圆乎乎的脸在灯影里显得棱角分明,平日里挂在嘴角的那点笑意一丝不剩。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刀,你看不见刃,可那股子寒气从骨子里往外渗。

吴清源坐在他左手边。

金丝眼镜摘了,搁在桌面上,一只手揉着眉心。

他平时在常委会上那副四平八稳的书记做派,这会儿已经端不住了。

揉眉心的手指微微发颤,嘴唇抿得发白,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裤缝,松开,又攥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马腾被抓了,孙建平被带走了,下一个是谁?是他吴清源,还是他背后的马长海?

马长海给他来过一个电话——“老书记很生气”。

就这六个字,吴清源琢磨了一整天,越琢磨越冷。

冯宝林坐在对面,整个人往后靠着,像是要离什么事远一点。那件紧绷绷的黑西装扣子解开了,里面的白衬衫被汗洇湿了一小片。

烟灰缸里堆了四五个烟头,他还在抽,手指夹着烟送到嘴边,吸一口,吐出来,又吸一口。

他比吴清源还慌。

吴清源好歹有马长海顶着,他冯宝林的后台只是个副市长,那位副市长当年也是陈明德一手提起来的。

马腾一出事,他第一时间给那位副市长打了电话,那头只说了句“稳住,别慌”,就把电话挂了。

稳住?怎么稳?

孙建平手里攥着他冯宝林多少事,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书记发话了。”周世民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子扔进深水,“他说,陆川这个人,不能再留了。”

听到这话,吴清源揉眉心的手停了一下。

“马腾被抓,孙建平被带走,下一步查谁?”周世民的目光从吴清源脸上移到冯宝林脸上,又移回来,“查我,查你们,查老书记自己。你们以为他是在查案子?他是在刨根。根刨出来了,树就倒了。树倒了,树底下这些人,哪个跑得掉?”

冯宝林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两下,声音闷闷的:“马书记那边什么意思?”

“马书记的意思,就是老书记的意思。”周世民看了他一眼,“老书记当年把马书记从县里提到市里,一步一步扶到副书记的位子上。马书记能有今天,靠的是谁?现在老书记有难,马书记能看着不管?他已经在省里跑了两趟了。”

吴清源把眼镜拿起来,没戴,在手里慢慢转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书记的脾气我知道。他既然发了话,那就是下了决心。可陆川不是一般人。他是白启明和林汉生的人,动他,省里那两位能答应?”

周世民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

“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他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下个月,省委书记换人。白启明调走,接任的,是孙国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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