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可他曾经是个人

不过经过这一天的观察，谢回干活虽然生疏，但却并不懒散。

晚上，顾氏做好饭叫他一起吃，谢回却还不好意思了，只端了碗饭拨了少许菜，便就坐到角落去吃了。

顾氏也不勉强，拿出一只空碗又拨了些菜给他端过去。

“说好的给你管饭，不会叫你饿肚子的，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干活，你敞开吃就是。”

说罢她便回去坐着，一家人开始吃饭。

祝星辰一边扒饭，一边暗中瞥向谢回那边，他是背对着自己的。

只见他一边吃着饭，肩膀竟然还在微微抖动，看起来像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是哭了吗？

谢回捧着碗发愣，碗里是一大碗白米饭，上面盖着炒菜，菜里还有肉丝。

这样一大碗饭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连掌心都被碗底烫得发热，饭菜冒着腾腾热气，看起来格外美味。

可他都忘了，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这般像样的一顿饭了。

眼泪不受控制般滑了下来，他背对着祝家众人，拼命咬住嘴唇才克制住喉间的呜咽。

难道他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活下来了吗？

恍惚间又想起刚出来乞讨的日子，他饿了想向人讨要食物，明明有许多可怜他，愿意帮他，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吃，不让那些人同情他。

他饿，饿得快死了，好不容易在地上看见半块脏馒头，想也没想便捡起来吃。

那些人嘲笑他，“果然是个贱种，真下贱呐！”

说不清是过了三年还是四年，那些人无时无刻不盯着他，不让他吃饱，也不让别人对他好。

他在周围的几个镇子上徘徊，名声越来越臭，那些曾经对他伸出过援手的人，也对他厌恶至极。

后面几年那些人不再出现了，可他也变成了一个彻底令人嫌恶的臭乞丐。

他走到哪里都有人打骂他，嫌弃他，不过也无所谓，他早就习惯了，能讨来吃的便吃，讨不来那就去偷，去抢。

他像一个苍蝇，像一个恶心的蛆虫一样，被人撵着在夹缝里生存。

每一年冬天来临之时，他都在想，要是能死在冬天就好了，落雪的夜晚，他时常会在空荡荡黑漆漆的街上来回走许久。

白雪落在他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身上，他甚至觉得这雪花像棉花一样温暖。

走累了他便会找个墙角躺下来，想象自己躺在雪白柔软的棉花堆里，是那样的舒适，是那样的温暖，一觉醒来就能获得新生。

可是没有，他还活着，他这个贱种的命怎么就这般硬呢？

迎接他的还是那轮永远暖不到他心里去的朝阳。

他一直这样过着，直到，有个小女娃出现，她竟然对他说，他有志气？他有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可他觉得，能被人直视，能被人当个人一样对待，这样的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他现在不像人，可他曾经是个人，他想再做回人试试看。

谢回眼神空洞，一直在无知无觉地落泪，可他自己却好像察觉不到，直到手掌被碗底烫得有些发麻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