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不敢用灵力去探查书斋内的情况,只是恭敬地躬身,朗声道:
“晚辈王啸天,教子无方,特带孽子前来,向前辈请罪!”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却无一人敢探头出来看热闹。
之前那股让全城修士跪伏的威压,余威尚在。
书斋内,苏君亦置若罔闻。
他刚刚因为被打扰而毁了一张宣纸,此刻正心平气和地画着一幅山水画。
笔尖在纸上游走,时而轻灵,时而厚重。
山峦的轮廓,在他笔下逐渐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王啸天在门口站得腿脚发麻,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能感觉到,那间小小的书斋,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任何窥探的念头,都会被瞬间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不敢动,不敢催,甚至不敢喘一口大气。
终于,苏君亦落下了最后一笔。
画成了。
画中是连绵不绝的山脉,云雾缭绕,气势磅礴。
他满意地端详了片刻,随手将画挂在了正对门口的墙壁上。
就在画卷展开,被挂上墙壁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法用语形容的势,从画中轰然弥漫开来!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而是一种来自亘古洪荒,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无上帝威!
这股帝威以书斋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座落云城!
首当其冲的王啸天,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一捏。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修为,在这股帝威面前,渺小得像一颗尘埃。
不,连尘埃都算不上!
“噗通!”
王啸天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的膝盖撞出两个深坑。
他带来的那些作为赔礼的珍贵礼物,在帝威的冲刷下,
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便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原始的飞灰。
城中,东街的炼丹师,丹炉炸了。
西街的符箓师,满屋的符纸自燃了。
南街闭死关的某个家族老祖,直接被从入定中震得吐血。
北营军中的修士将领,手中的法器长枪寸寸断裂。
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无论他们是什么修为,在这一刻,
所有落云城的修士,全都身不由己地朝着万古书斋的方向,五体投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前辈恕罪!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清修,求前辈饶我王家一命!”
王啸天彻底崩溃了,他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得鲜血淋漓,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捏碎玉简,通知清风剑派的行为,是何等的可笑和无知。
别说一个外门执事,就算清风剑派的掌门亲至,在这幅画卷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书斋内,终于传出了声音。
“管好你儿子,别再来烦我。”
声音平淡,不起波澜,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全城的恐怖帝威,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啸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下来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