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坐在床上,闭着眼,让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琥珀,什么时辰了?”
“刚过亥时。”琥珀掀开床帐,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您是觉得不舒服吗?可要唤来孙嬷嬷?”
“不用。”
沈云初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几分喉间的干涩。
她捧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夏荷送东西来了?”她忽然问。
琥珀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纸包,递到她面前:“奴婢收着了,没敢让旁人看见。她说,程家和裴家,这次绝对逃不掉了!”
沈云初放下茶盏,接过那个纸包,拆开帕子。
里面是一叠纸,纸页有些卷边,边角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水渍。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时甚至一笔划到了纸外,行文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书?剧情?”
沈云初的目光顿住。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叠纸,走到炭盆边,蹲下身,把纸页一张一张地放进了炭盆里。火舌烧上纸面,纸页很快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进炭灰里,与残炭混在一起。
琥珀站在一旁,大惑不解。
沈云初看着那些灰烬被火光照亮,又渐渐暗下去,才慢慢站起身。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扇,夜风裹着庭院里的寒气涌进来。
琥珀只觉得王妃看着有些难过,却没有多问。
沈云初站在窗前,枯枝在风里轻轻晃着,枝头挂着几片不肯落下的枯叶,在月色中泛着一点暗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梦里的事。
梦里,她病了,死前恍惚中看见另一场幻梦。如果程韵所知道的,都是属于她口中的书中剧情,那现在沈云初完全理解了。
在那场幻梦中,娉婷不是裴庭宴的女儿。
是祁烬的。
也就是说,什么书中剧情呢,都不过是裴庭宴的……强求!
沈云初的手指慢慢攥紧了窗沿。
她转过身,提起裙摆,大步朝门口走去。琥珀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来:“王妃!您去哪儿?”
“书房。”沈云初说,脚步不停,“祁烬在书房吗?”
“在……在的。”
沈云初没有再问。
她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祁烬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小玉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微微皱了一下眉。
“哪里不舒服?”他紧接着问。
说话间,祁烬已经走过来轻轻抱着她。
虽然孙嬷嬷都检查过是皮外伤,但他还是不放心。
沈云初站在门槛外面,仰起头看着他。夜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了耳后,露出额角的伤处。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云初的指尖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祁烬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在茶楼的窗边。
“祁烬。”她的声音颤着,“娉婷……是我们的女儿。”
祁烬的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