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随月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他的伤不算严重,但全是皮外伤,疼痛无休无止,一个不注意还会感染坏死。
朱启星一见到朱随月的伤势,便知道陆扬那一方是彻底被激怒了。当问清楚是小可动的手,而陆扬当时并不在一旁,朱启星眼底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来。
朱随月有些怨恨的看向他:“您不会觉的,在经历过那样的对待后,陆扬先生还会原谅咱们的所作所为,
理解咱们所谓的说不出口的苦衷吧?”
“别无选择之时,唯破釜沉舟一路可选。随月,你能懂吧?”朱启星的眼神里的沉重,比大海的水还要凝实一些。
“真的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吗?”朱随月想起了陆扬走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被带到复仇女神号之后,他一直在想着与陆扬的那些对话。还有小可,尽管是他动手伤了自己,朱随月发现他不止不恨,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些血这些肉,还有被加注再他身上的痛处,全都是罪有应得的。
他做了那样的事,差点要了赵卓娅和沈学兵的命,被小可割几刀,有什么不对的吗?
他甚至庆幸这件事最后是以这样的方式,有了一个交代。
“随月,事已至此,就不要再讨论对与错了。”朱启星打断了朱随月的想法,“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我已经给你,给吉水村的每一位族人选择的机会。身为弃民的我们,坠入深海百年,宛若地底的鼠类,又是不能见光的虫蚁,苟且偷生,奋力活着。那是一段长久的黑暗岁月,我们甚至不敢称自己是人。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所为为何?”
“我只知道,那是几代人之前的选择,他们将信仰视之为一切,坚信死后能到达另一种高度,当然并不畏惧结束此生;可我们呢?历史向前,岁月更迭。从前的事,与我们又有多少关系?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以先人的遗志为己任,把好不容易才在阳光下活过一场的族人们,重新推回到黑暗深处去?”
对于朱随月的质问,朱启星无以对。
很多事,正是如此,并没有标准的答案,更不能事事要求正义。
但这些话,即使是朱启星不断重复说出来给自己听,依然是无法站得住脚。
最终,他依然只能用垂眸沉默,来回答朱随月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我给过所有人选择的机会了,大家的选择,全都是遵从祖宗遗志。随月,你不也是吗?”
朱随月窒住。
他痛苦的捂住了脸,心中默默的想着,自己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只是当时的那种氛围之下,他与他互相扶持了一辈子的族人,都下意识的做出的共同进退的抉择。然而,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是怎样?他直到此刻,才敢在所有人没注意的角落里,小心翼翼的琢磨着。
越想越不是滋味。
越思考越发不甘心。
吉水村的族人,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只是在那样的气氛里迷失了自己——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没有退路,再多纠结,也只是平添烦恼而已。”
朱启星背着手,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船舱的另一处区域走去。在那里,琼小姐为他和族人安排了专属的休息区域,对于他们这些穿越历史而来的古老群族,琼始终是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
这让被强行带上船的吉水族人,获得了稍许安抚。
朱随月依旧坐在轮椅上,长久的时间里,他仿佛是被定格的木雕,没有生命,冷漠的看着复仇女神号全员进入了战斗的状态。
他们要向蔚蓝之岛发起最后的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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