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某个范围,不是某个地方,这恶臭仿佛就是世界的真实底色。
一切的美好,似乎都被这个认知击溃。
这一切的恬静,成了更加邪恶的存在,因为老人嗅到了某种可怕的残忍和悠久的腐烂。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东西激活了他内心的某种焦虑,准确来说,是激活了重生后的老乌龟,深刻在灵魂里的某种烙印。
就像一个重度洁癖者,无法忍受破烂厕所里的肮脏。
他的身心开始拒绝熄灭,拒绝放弃。
老人的眼神,变得不太像先前的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终于能感受到前任的那份对世人生死的苦楚。
是的,他有前任,严格来说,他有千千万万的前任,曾游走在人间。
一个接着一个,通过短杖传承下来。
他是最后一任,也是最不情愿,最低劣的半成之人。
他甚至来不及知道他们的历史,只能从居所那悠远的石窟里,透过那些摆放的各种前任石像,来大概了解。
他们居然是从爬虫到飞鸟,从野兽到人类,多物种无差别地传递下来的。
而他们的职责,就是成为一个隐形的点,在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观察并记录一切。
他们有个共同的称号“涅娃之子”……
老人被迫背负了这个名号,也被迫从浑浑噩噩的放弃中奋起。
手中短杖,立即披上黑色的电荷,只一瞬间,就将“龙爪”击碎。
摆脱了禁锢,老人身形敏捷如蛇,踩着龙爪的残躯,冲向“死后”的白光少年。
那菌丝的团块还未散尽,不过也只剩下了简单的聚合状态。
老人趁机伸手,抓握少年最后的残躯,用力拉扯后,身形直冲球体中央。
速度极快,仿佛那光亮的中心,也有某种强大的磁力在拉扯他。
光点的密集程度剧增,黑藤的球形框架内,白藤与白花纷至沓来,宛如落入了花与精灵的世界。
一只巨大的怪物,猛然从黑藤正下方冲击上来,一口将老人咬在嘴里。
那东西形如巨蛇,由黑藤构成,头顶一对白藤角,眼窝里是白菌丝构成的瞳孔。
可惜它只有半个身子,唯一的利爪,也被老人的短杖击碎。
它浑身抖动,黑藤与白藤的叶片,成了它的鳞甲,好似在愤怒地咆哮,但因为实际上没有身躯而无法发声。
但这远古巨兽,似乎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多么凄惨,仍旧活在某种幻想中。
粗长身躯,在藤蔓的操控下,叼着老人飞速冲出球体,就像在保护某个重要的东西。
华耶说,它们来自于他梦里的那个世界。
老人起初呵呵一笑,但在随后的战斗中,他也看出了很多。
虽然听不懂对方嘴里都说了什么,但它们那份执着的坚守,和毅然决然的战斗意志,让老人深刻地意识到,它们眼里存在着和自己眼里差别很大的世界。
他推测,它们肯定在守护着什么,以至于拼死不退。
或许就像自己看这个世界是虚假的白沙和黑山,在它们眼里,也会是别的什么吧。
只不过,它们肯定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星光”,而不是它们“看到”的那个重要的存在。
老人心中计较着,冒出了一丝对星光操弄一切的厌恶。
短杖裹着黑光,像闪烁的黑点,在老人的怒喝中,击碎了巨兽的齿牙。
他随即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直冲对方身躯,贯穿了它的七处内核。
……
最终,少年死去。
那名为“龙”的伙伴,没有听白光少年的话离开,而是跟随他留了下来,化作一圈圈白骨。
而那个在光之瀑布上等待的少女,捧着云糕,痴望了许久。
多年后,在最后的战役里,她随着紫色的太阳,一起死去了。
或许这是另一种重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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