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字。”刘琦将粗布铺在膝盖上,“今日江上血战,折在江东贼手里的二十个兄弟,叫什么,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一个个给我报清楚。”
李达愣住了。他当兵十几年,只见过主将清点战利品,从没见过哪个世家公子会亲自给底层士卒造册的。
“愣着干什么?等我请你?”刘琦皱起眉头。
李达眼眶一红,声音有些发颤:“张三狗,南郡枝江人,家里有个老娘……赵铁柱,襄阳城外佃户,没成家……”
刘琦握着木炭,一笔一划地在粗布上写下这些歪歪扭扭的名字。木炭粗糙,划在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刘琦将粗布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怀里。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停下动作的老兵,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都听好了。这名单我贴身带着。只要我刘琦活着走到江夏,第一件事,就是给这二十个兄弟立碑。抚恤,按双倍发。家里有老娘的,我刘琦养;有儿子的,我刘琦供他读书当兵。”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猛地双膝跪地,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砸在青石板上:“大公子……俺们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周围十几个老兵齐刷刷地单膝跪下,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死死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魏延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
安顿好后院的伤兵,刘琦独自一人来到了空荡荡的前堂。
客舍掌柜很识趣地躲进了后厨,大堂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刘琦给自己倒了一碗劣质的浊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勉强压住了胃里因为连番血战翻腾的恶心感。
他沾着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画着简陋的地图。水路被甘宁堵死,要回江夏,就只能走陆路。但陆路不仅绕远,而且沿途各县的态度不明,带着近三百号人招摇过市,很容易被蔡瑁的眼线盯上。
刘琦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
刘琦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他察觉到,大堂里多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风声,而是极轻微的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右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吱呀”一声,一条长凳被拉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落魄文士衫、腰间悬着一把带鞘长剑的中年人,无视了大堂里空余的十几张桌子,毫不客气地径直坐到了刘琦的对面。
中年人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拿过一个空碗,提起刘琦面前的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
刘琦慢慢抬起头,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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