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大敌当前,不修工事,不备弓弩,反而将辎重装船,准备退走?”
文聘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目光直视刘琦,语气冷淡而直接:“回太守的话。半个时辰前,江面上的探子送回死信。张武、陈孙的水贼大军,正顺江而下,直扑安陆。贼军势大,且全是一水儿的楼船重舰,外面包着生牛皮,撞角全是精铁打造。”
他冷笑了一声,指着水寨里那些停靠在岸边的破船:“太守大人您自己看看咱们安陆的水军。这几年上头克扣军需,咱们这水寨连一块好木板都买不起。走舸漏水,斗舰连块完整的帆布都没有。就凭这些破烂玩意儿,去挡张武的楼船?不用打,人家一头撞过来,咱们的船就得散架。”
文聘顿了顿,抬手指向安陆县城的方向:“硬拼就是白白送死。末将正组织人手,将营里的粮草辎重撤往内河,退守安陆县城。据城而守,避其锋芒,才是现在唯一的活路。”
刘琦看着文聘。
这个人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半点文官武将之间的弯弯绕绕。他脸上的冷漠,显然是对江夏官场长期以来的腐败、克扣军需、任由水军破败的现状早已绝望。在他眼里,打不赢就退,保全兵力和辎重,是目前最符合兵法的选择。他甚至懒得跟刘琦这个新上任的“公子哥”多说一句好听的场面话。
刘琦看着江面上翻滚的黑浪,轻轻叹了口气。
“将军所极是。敌强我弱,咱们手里的家伙什确实不如人家。强行在水面上跟他们打接舷战,确实是以卵击石。”
文聘听罢,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轻视。他心里暗自嘲讽,果然,这些世家子弟,平时牛皮吹得震天响,真听到贼兵势大,想的还不是赶紧保命。
“太守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此地便不宜久留。”文聘转过身,准备继续招呼士卒上船,“还请太守速速带着您的人马,随末将一同退回城中,免得一会被贼寇咬住……”
他的话还没说完。
刘琦突然跨前一步,反手一把抽出了身旁魏延腰间的环首大刀。
宽厚的刀背摩擦着刀鞘,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刀锋在昏暗的火光下划过一道凄冷的白芒。
文聘猛地回过头,只见刘琦双手握住刀柄,腰背骤然发力,抡起那把沉重的大刀,朝着水寨大门旁一根支撑瞭望塔的粗大原木柱子,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爆开。
木屑四处飞溅,锋利的刀刃硬生生砍进了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木柱之中,足足嵌进去三寸多深。巨大的力道震得整座瞭望塔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四周原本嘈杂喧闹、四处乱跑的士卒,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全部停下了动作。那些扛着粮袋的、拿着竹篙的,全都呆立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位一路上传闻中温文尔雅的新任太守。
刘琦松开握刀的双手,任由那把环首刀深深卡在木头里。
他转过身,胸口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他没有去看那些惊慌的士卒,而是死死盯住面前的文聘。
“退回城里?”刘琦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夹杂着江风的寒意,字字砸在地上,“安陆城墙不足两丈高,护城河常年淤塞。退进去,就是被人瓮中捉鳖,等死而已!”
他抬起手,指着那根嵌着钢刀的木柱。
“传我的军令!从现在起,停止装船!谁敢再往后退半步,同此木!我刘琦今天就站在这水寨里,贼寇若来,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文聘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根被砍出豁口的承重柱,又看了看刘琦那双因为愤怒和决绝而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只有破釜沉舟的狠辣。
文聘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僚。他原本以为这个靠着父亲余荫上位的大公子遇到硬茬就会原形毕露,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竟藏着这等敢把命撂在桌上的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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