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本是来绝食抗议的,怎么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替刘琦做起主来了?
可看着满屋子触目惊心的烂账,他心底那股文人的傲气和对百姓的责任心,硬是压过了对刘琦的不满。
一墙之隔的门外。
刘琦拢着袖子,正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瞅。
徐庶站在他身旁,看着屋内诸葛亮那副咬牙切齿却又奋笔疾书的模样,忍不住苦笑出声。
“公子这招恶人先告状,算是把孔明拿捏死了。”徐庶压低声音,“孔明性情高洁,最重民生,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你拿百姓生计压他,再摆出这满屋子的烂账,他就算再有气,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刘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背上的血痂:“对付聪明人,就得用这种笨办法。他要是跟我讲天下大势,我未必说得过他;但只要他肯低头看账,这江夏的内政,他不接也得接了。”
徐庶摇了摇头,眼中却透着几分钦佩。能把诸葛亮逼到这份上,这位大公子的手段,确实异于常人。
“不过,江夏的底子确实太薄了。”徐庶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蔡瑁经营荆州多年,江夏虽是重镇,但实权多在蔡氏亲信手中。公子如今虽然拿到了太守印绶,但府库亏空只怕是个无底洞。”
刘琦冷哼了一声:“无底洞也得填。只要孔明能把账理清,查出亏空在哪,我就有办法把粮食弄出来。”
两人正说着,屋内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半个时辰后。
诸葛亮将最后一卷核算完的竹简重重拍在案几上,脸色铁青。
他原本只是想把那些错得离谱的数字纠正过来,可越往下算,心惊肉跳的感觉就越强烈。这根本不是什么庸吏算错账,而是整个江夏的府库早就被人掏空了!
“吱呀——”
紧闭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门外两人的交谈。
诸葛亮站在台阶上,寒风吹起他的长袖。他眼窝微陷,显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刘琦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脸上还挂着那副混不吝的笑意:“先生算完了?这账是不是烂得没边了?”
诸葛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将手里的竹简抖开,冷声质问:“公子既然知道账烂,可知江夏现在的真实家底?”
刘琦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愿闻其详。”
“公子可知,江夏常平仓的粮食,去向何处?”诸葛亮冷声问。
刘琦摇了摇头:“我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查。”
“不用查了。”诸葛亮将竹简往前一递,“账面上写着‘耗损’、‘霉变’,实则全被转运到了襄阳,填了蔡瑁的私库!如今留在江夏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刘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知道蔡氏贪,但没想到他们敢把边镇的军粮都搬空。
诸葛亮继续说道:“水军大营的军饷,拖欠两月。士卒们连冬衣都没有发齐,只能靠抢夺百姓的柴草取暖。公子刚才说城外有三千流民,若我没算错,这三千流民中,有一半是被这群溃兵抢得家破人亡的农户!”
刘琦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血痂再次裂开,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三日。”诸葛亮竖起三根手指,将竹简掷在刘琦脚下,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库房里的存粮,最多只够大军吃三天。三日内若无钱粮填补亏空,江夏驻军必生兵变。到那时,公子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立足荆州?”
刘琦看着脚下的竹简,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刀柄上敲击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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