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扛着一把铁锹,带头在泥水里掘土。
按照刘琦的军令,全军连夜在滩涂前沿挖掘陷马坑。坑洞交错排列,挖出的烂泥堆成矮墙,再插上削尖的木桩充作拒马,最后用割倒的芦苇严严实实地盖住。
刘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水里,下半身的衣甲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抬着两大桶刚熬好的热姜汤。
“喝一口,暖暖身子。”刘琦拿木勺舀起一碗姜汤,递给旁边一个满脸泥污的老兵。
老兵受宠若惊地接过,连连道谢,仰头灌了下去。
刘琦转过头,瞥见不远处一个新兵正抱着铁锹,冻得浑身发抖,挖土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挠痒痒。
刘琦大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新兵屁股上。
新兵一个踉跄扑在泥里,惊恐地回头,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
“抖个屁!”刘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响亮,“嫌冷?明天曹军的马刀砍在你脖子上,血喷出来的时候最热乎!”
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抓着铁锹不敢作声。
“多挖一尺坑,明天就能多活一条命!”刘琦把一碗姜汤砸进他手里,语气粗暴,“喝完给老子拼命挖!谁敢偷懒,我现在就砍了他,省得明天连累兄弟们!”
新兵哆嗦着灌下姜汤,胡乱抹了一把嘴,疯了一样把铁锹插进泥里。
四周的士卒听见动静,原本因为恐惧和寒冷而迟缓的动作,瞬间加快了数倍。
烂泥飞溅,一个个隐蔽的陷马坑在芦苇荡中迅速成型。
次日清晨。
笼罩在汉水江面上的大雾毫无预兆地开始消散。
乳白色的雾气被晨风吹散,视野瞬间从十步扩展到了数里之外。
芦苇荡泥滩里,三千江夏军屏息以待。
没有旗帜,没有战鼓。所有人趴在泥水和芦苇丛中,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衣甲,但没有人敢乱动一下。
刘琦站在后方一处勉强垫高的土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死寂。
连风吹过芦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突然,对岸的大地传来一丝异样的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酥麻感,顺着泥水传到脚底。紧接着,震颤声变得沉闷而密集,像是有无数面闷鼓在地下同时擂动。
地平线的尽头,大雾彻底散去的边缘。
一条黑压压的细线涌了出来。
细线迅速变粗,化作一片钢铁与血肉组成的黑色洪流。战马的嘶鸣声穿透晨风,彻底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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