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叔父谈天下,我只谈生死。”刘琦盯着诸葛亮,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先生刚才问我江夏缺不缺粮。我实话告诉你,缺。但这根本不是最要命的。”
他身子前倾,双手按在案几边缘,逼视着诸葛亮:“蔡瑁的刀,现在已经架在我的脖子上了。他掌控荆州水军大半兵权,随时能断了江夏的后路。而曹操的铁骑,只要熬过这个冬天,开春就会踏平新野,直逼襄阳。”
刘备脸色一变:“伯瑜,你怎可对先生如此无礼!曹军若来,备自当死战……”
“叔父拿什么死战?新野那几千兵马吗?”刘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刘备,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诸葛亮,“先生,天下大局画得再大,也得有命去拿。荆州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破筛子,内有宗族夺嫡,外有强敌压境。你若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蓝图,救不了荆州,也救不了我。”
他指了指案上的匕首:“我刘琦是个俗人,不懂什么匡扶汉室的千秋大业。我只知道,谁能帮我活下去,帮我把那些想杀我的人踩在脚下,我就信谁。先生若觉得我粗鄙,我现在就拔刀走人;若先生觉得我这番实话还有点分量,咱们就谈点实际的。”
木案上的匕首还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刘备看着那把入木三分的利刃,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一直以为刘表这个长子性格懦弱、优柔寡断,是个只能任由后母揉捏的病秧子。可刚才那一瞬间,刘琦身上爆发出来的狠辣与清醒,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
这绝不是一个会在深宅大院里等死的公子哥,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碎敌人喉咙的亡命徒。
诸葛亮没有说话。
他没有因为刘琦的粗暴打断而动怒,也没有去看刘备错愕的表情。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案上的匕首上,羽扇停在胸前,久久未动。
原本,在他推演的荆州局势里,刘琦不过是一枚注定要被抛弃的死棋。一个连自己父亲都护不住的软弱长子,根本不值得他投入半点心血。
但现在,这枚死棋自己跳出了棋盘,把刀插在了他的面前。
诸葛亮抬起眼帘,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刘琦。那双眼睛里没有对名教礼法的敬畏,只有对生存的极度渴望和对局势的冷酷剖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看走眼了。这个看似被逼入绝境的江夏太守,其实比荆州任何一个人都看得清楚。
不谈虚名,只看利害。这份乱世枭雄才有的清醒底色,让诸葛亮心中生出了一丝罕见的波澜。
室内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诸葛亮终于动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匕首冰凉的刀柄,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这把刀,确实够利。”诸葛亮收回手,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与无奈,“公子对荆州死局看得如此透彻,亮深感敬佩。只是……”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备,目光重归平静:“亮已许诺皇叔,恐难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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