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在寒风中明明灭灭,刘琦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气。烟灰扑了他一脸,呛得他连连咳嗽。
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腾起,渐渐点燃了枯木。火光亮起,驱散了庙里的一丝寒意。
刘琦从怀里摸出两块硬邦邦的干粮,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翻烤。
诸葛亮满腔的怒火被晾在一边,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那个蹲在火堆旁、毫无公子架子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多时,干粮表面烤出了焦黄的颜色,散发出一股粗糙的麦香。
刘琦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将其中一块热透的干粮递了过去。
“吃点热的,压压惊。”刘琦语气平淡。
诸葛亮冷哼一声,抬手便要将那干粮拂开:“亮不食强盗之食!”
就在他手背碰到刘琦手腕的瞬间,目光突然凝住了。
刘琦的手背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虎口和指关节处因为长时间死死拉着粗糙的缰绳,已经崩裂开来,暗红色的血水渗出,在火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诸葛亮那句还没骂出口的斥责,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刘备待他极好,三顾茅庐,礼数周全。但刘备绝不会像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公子一样,亲自拖着冻伤的手去捡柴生火,只为给他烤一块干粮。
刘琦见他不接,直接把干粮塞进他手里,转身又坐回火堆旁,自顾自地啃起另一块干粮,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诸葛亮握着滚烫的干粮,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再看看刘琦那双还在流血的手,眼神里的怒火逐渐褪去,化作一种复杂的沉默。
破庙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突然从官道前方传来,夹杂着甲片摩擦的哗啦声。
魏延猛地扔下干粮,一把抽出腰间环首刀,大步跨出庙门,死死盯着风雪深处。
刘琦也按住刀柄,站起身来。
几十骑兵马在雪雾中显出轮廓,当先一人披着蓑衣,策马疾驰。
“公子!可是大公子当面?”
熟悉的声音传来,魏延紧绷的肩膀一松,收刀入鞘:“是元直先生!”
徐庶带着接应的轻骑冲到破庙前,翻身下马,快步走入庙内。
“公子,后方可有追兵?我见风雪骤起,怕你们有失,便带人迎出三十里……”
徐庶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坐在枯草堆上、发髻散乱、正默默啃着干粮的诸葛亮身上。
徐庶的下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结结巴巴地转头看向刘琦:“公子……你、你真把孔明给抢来了?”
刘琦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咧嘴一笑:“元直这话说得难听了,我是请先生回江夏做客。”
徐庶看着诸葛亮那副狼狈样,忍不住苦笑:“孔明,你这又是何苦?大公子求贤若渴,你若早些答应,何至于受这份罪?”
诸葛亮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缓缓站起身。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恢复了名士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
他越过徐庶,冷冷地盯着刘琦的眼睛。
“刘太守好手段。”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但你就算把我绑回江夏,亮若不发一,不出一策,你又能如何?”
徐庶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深知这位好友的脾气,那是宁折不弯的主。
刘琦迎着诸葛亮的目光,没有发怒,也没有继续赔笑。
他心里清楚,对付这种清高名士,顺着哄没用,硬逼更没用。
他只是看了一眼庙外还在呼啸的寒风,淡淡说道:“先生发不发一,那是先生的事。但我江夏的饭,不养闲人。走吧,回城。”
说罢,刘琦大步跨出破庙,翻身上马。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