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州的后院，到沈府的杂物院，从一个幼稚的孩童到及笄的少女，墙角的青苔枯了又生，生了又枯。

她看着娘、兄长、嫂子、沈佳岁，甚至沁香，轮番吃糖圆。

如今，十七岁，她吃上了第一颗糖圆。

酸酸甜甜，好吃到哭。

她吃下一颗糖圆，其余几颗都包了起来，明日再吃。

看着一桌子饭菜有些心疼，这么多菜啊，就都自己吃了？

顾大哥说，每一餐她都必须有荤有素。

十几年来，第一次吃到了白米饭，第一次吃上了大块的鸡肉和鱼肉。

真好吃啊！

不用大冬天洗衣服，不用熬夜刺绣，不用被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用和谁圆房……

圆房就是让人看肚兜，看肚兜就得挨冻，她讨厌圆房。

炉火温暖，汤锅咕嘟咕嘟地唱着，水汽升腾，把外面的寒冬糊成一团暖黄。

*

沈家。

沈渊祭奠了江听鱼一场，不小心吹了冷风，又双腿骨折，竟然病倒了。

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

张兰气得肝疼，对崔嬷嬷说：“他真成了情种了？偌大个家，诸事压顶，他竟然都扔给我！”

崔嬷嬷道：“既然江氏死了，上头又危机重重，不如让柳小姐过来，趁机……生米煮成熟饭，柳夫人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渊诸般瞧不上柳如烟，人家柳家还根本看不上沈家，尤其沈渊。

沈正生前就是个浪子，家里孩子好几个了，还在外面拈花惹草。

沈渊，名声更响，一夜十七郎！

崔嬷嬷如此这般地说了一下打算，张兰点点头：“派人快马加鞭去明州请柳小姐来劝劝他！记住，不要去柳府，去臻艺坊。”

沈家下人奉命去明州臻艺坊见了柳如烟，说沈渊不小心摔断了双膝，一病不起。

柳如烟二话不说，立即带着伤药来了丹山县。

见到沈渊，顿时心疼万分。

她见过年少的沈渊嬉笑浪荡，见过初入仕的沈渊意气风发，都不似眼前的人，双目阴骘。

她哽咽道：“沈哥哥，你怎么病得这样重？我带了宫里的伤药，你先用上。”

沈渊神色很淡，病恹恹地道谢：“谢谢如烟妹妹。”

柳如烟只觉得他如今病弱的样子惹人怜爱，给他上药，给他煎药，甚至，虔诚地替他换内衣。

崔嬷嬷抹着眼泪，说道：“亏得柳小姐您来了…自老爷去世后，家主一门心思要把沈家担起来。这些年，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夫人日夜担忧家主要孤独终老……”

柳如烟脱口而出：“沁香说有个借居府里的小姐与家主有了肌肤之亲，她不照顾沈哥哥吗？”

崔嬷嬷听着她酸味十足的话，只当听不懂，说道：“哪有什么肌肤之亲，那是沁香造谣的，是她想爬家主的床，被家主发卖了。”

“那，那个借居的小姐呢？怎么不来照顾沈哥哥？”

“她呀，没福气，一场病，命没了。”

柳如烟闻听，又惊又喜。

当天夜里，沈渊服了药，迷迷糊糊睡着，忽然看见江听鱼朝他笑着喊道：“沈哥哥，我好想你……”

沈渊一时悲喜交加，说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江听鱼答非所问：“沈哥哥，我喜欢你，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