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摇了摇头，说道：“这孩子咋不吃鱼了，小时候我记得她可爱吃鱼了。”
说完就把筷子伸向了盘子里的鱼，扣下了鱼眼珠。
大口的咀嚼，我有些厌恶奶奶这样，因为她吃鱼总是很大声的吃，虽然她吃别的时候很文雅。
我有些作呕，被鱼的腥臭味熏的难受。可家人都吃的很开心，就强行把呕吐物咽了下去。
我甚至能感觉到食道里不断翻涌，我不能呕吐，要不爸爸妈妈会强行把鱼塞我嘴里。
告诉我，人哪有不吃鱼的呢。
所以我就是不断的喝着水，喝着水，将那种恶心感压制下去。
奶奶把筷子又伸向了另一个鱼，扣出了眼珠子开始吃。
“鱼目明目，小朋友要多吃点。”奶奶和我讲话。
我不断的点头，其实敷衍的很。目光看着窗外，只有昏昏沉沉的一片天。
我又看向电视，面无表情的女主播播报着晚间新闻。
“近日，我市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两艘载有几千人的游轮相撞，目前死亡人数五十，失踪者约一千五百人。让我们来连接在现场的记者张印。”
一阵死寂后。
“嘟……主持人你好，我是记者张印，距我在现场的了解，目前搜救队员仅救上来五百八十七人，打捞上尸体六十九具，其余人员下落不明。”
“政府极其重视此事，已经派出全市救援力量来打捞……”
呲呲呲——
一阵电流声传来。
电视又没有了颜色，变成了黑白。我起身拍了几下也没有反应。
“程洋，别动了，肯定是上面信号不好了，明天找人来修一下，今天你先好好吃饭，然后去学习。”
我“嗷”了一声，就开始扒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我家是菜市场出名的鱼摊，老爸为了卖新鲜的鱼，所以把全家搬来了靠近鱼塘的地方，偏远信号不好。
我吃完饭进屋里开始学习，我今年有一次重大考试，所以我得好好学习。
看着手头的生物课本，慢慢背着，“人类基因工程组……”
我背了半天有些烦闷，搞不懂老师为什么让我们学习这些不关我们的事，所幸把书扔在一边开始发呆。
房子不隔音，我躺床上盖紧了被子，听到爸妈屋里传来了两个人的谈话。
“这次鱼比较新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的，好久没有这么大产量了，今天是个丰收年。”
“那儿子以后的学费就够了，老天爷真会帮我们。”
我听着爸爸妈妈的谈话，心里逐渐平静下来，然后睁着眼睛睡去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看着外面昏昏沉沉的天，不知道是晴天还是阴天。
我家搬的离学校远，交通也不方便，所以我每天必须起个大早去上学。
爸妈已经早早的去进鱼了，我走在路上。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扭头一看，是刘琪，她拿腿踢了我一下。
我不想理她，这个人一直这么无聊。
然后她就在一旁开始喋喋不休，说道：“程子，你知道我昨天收到了什么嘛？”
“什么？”她家比较有钱，所以收到什么奇形怪状的礼物我都不奇怪。
然后她就像献宝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鱼的幼崽。
“你看看，这条鱼真可爱，我好久没见这么小的鱼了。”
我也有些惊讶，从她手里接过来了这条小鱼，它在瓶子里一动不动，可能是刚换了地方不习惯。
我仔细打量了半天，就把它还给了刘琪。然后就再也没说话。
刘琪已经习惯了我的沉默，我这个人话少。
我们两个人就在路上慢慢走着，刘琪唠唠叨叨，我就点头附和。
其实她说的什么我也听不进去，我一直在想老爸进的鱼。
可能今晚又要全鱼宴了，我低头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有一点发光。
就往那里走去，刘琪看我拐弯了，也唠唠叨叨跟着我走。
“你怎么换路线了，这里不是去学校的路。”
“嘘……”我用手指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找到了那个发光的地方。
一条手链，银光闪闪的挂在鱼身上。
刘琪长大了嘴巴，说道：“这里怎么会有鱼？”
“可能是市场里进的鱼掉出来了。”
“可能是市场里进的鱼掉出来了。”
刘琪信了我的说法，我俩开始打量地上的鱼。
我拿了一根棍子，戳了它几下，可能是戳痛了竟然把它戳的动了几下。
那条鱼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光，死死的盯着刘琪手里的玻璃瓶。
鱼鳍不断晃动，然后就断了气。
死鱼是不值钱的。
我俩站起来要走，就看见刘琪捡起了那条手链，扔进了瓶子里。
“还挺好看，给小鱼做个玩具玩。”说罢还晃了晃瓶子。
我这才看见瓶子里的小鱼好像很喜欢那条手链，挂在鱼鳍上又睡去了。
03
今天班里的同学都很开心，我知道为什么，因为今天他们可以吃鱼了。
我们这里的鱼比较贵，但听我老爸和老妈说好不容易丰收一次。
肯定今晚所有同学都要吃鱼，班里就我不吃鱼，我是个怪胎。
但也没有人排斥我，因为我老爸是个卖鱼的，那肯定就是我小时候吃多了，所以吃腻了。
每个人都很羡慕我吃鱼吃腻了所以不吃鱼了，就我自己知道不是。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天昏昏沉沉我去了鱼市场和老爸老妈一起回家。
还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买鱼。
“我要鱼头。”
“给我一半鱼”
“……”
此起彼伏的声音，今天就好像节日一样热闹。
老妈的脸上挂满了笑容，这些鱼肯定让我家赚的盆满钵满。
我走近了，众人都羡慕的看着我。
毕竟我是一个可以吃鱼吃腻的孩子。
我走到摊子后面写作业，那些鱼透过玻璃看着我，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看见吐了一个又一个泡泡，我饶有兴趣的看着它们。
观察着这些鱼，和我们长的确实不一样。
我好像看见了这些鱼脸上的惊恐，鱼怎么会有情绪呢。
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玻璃瓶，里面还是那条小鱼。
刘琪看我喜欢送给了我，我刚拿出欣赏就看见鱼缸里的鱼开始躁动不安。
我拿着瓶子走上前去，里面一条雄鱼疯狂的撞着玻璃。
“傻鱼……”我看见那条鱼身上开始出血，染红了鱼缸。
老爸老妈赶快捞了出来，这条鱼已经严重破相，卖不出去了。
我看见他们把它扔给了奶奶，今晚就是我家餐桌上的鱼。
“程洋，回家了。”老爸轻轻敲了我头一下，说道：“爸爸的小公主，走了走了。”
我牵着爸爸的手，右边拿着那个玻璃瓶。
灯光把我们的身影拉的很长，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餐桌上又重复了昨天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
奶奶依旧喜欢扣鱼眼珠。
我家电视也修好了，我看着新闻，还是昨天一样的节目。
我看见地上蒙着许多鱼，这是他们打捞上去的吧。
旁边有几条鱼再围着它哭泣。
那条鱼的鱼鳍很白皙，上面有一个红色的痕迹，我知道它，是我们今天见到的死鱼。
噗嗤……奶奶拿筷子扣向了今天自杀雄鱼的眼珠。
我带着小鱼回了房间，把它放在桌子上，它好像也快死了，但仍然紧紧的抓住那条手链。
我躺床上，听着爸妈讲鱼摊的事情，然后睁着眼睛沉沉的睡去。
其实我不吃鱼，是因为小时候一条大鱼还没死透，我听到它说着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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