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子第二次点燃了线香。
夏晚虔诚的冲着谢家的祖宗派位拜了拜,心里默默念道:各位谢家的老祖宗,看在我以前经常罚跪祠堂,给你们擦牌位,上香,添香油,抄经书的份儿上,一定保佑那线香不要断了……
夏麟睿见夏晚这么虔诚的拜了起来,他也有样学样,也跟着虔诚的拜了起来,心里默念:不要断,不要断,不要断……
钟秀敏无意间见母子俩的动作,心里冷嗤:嘴上再硬,现在还不是在求祖宗让线香断了。
其实钟秀敏也不是非要让谢麟睿滚出谢家,主要是夏晚太可恶。
以前装的太好,现在本性全露,牙尖嘴利,还敢跟她动手。
谢麟睿也被她教得很不像样子,以前的谢麟睿,小小年纪就沉着稳重,待人接物有礼有度。
小西装一穿,打上领结,很有继承人的范儿,走出去谁不夸他。
再看看现在,被夏晚教成什么样了。
不过看在他耳朵聋了,腿断了的份儿上,若是这次线香再断了,她也不会再提除他出族谱的事。
就当她全了这些年的婆孙之情。
夏晚母子不知道钟秀敏的心理,不停虔诚的祈祷,希望谢家老祖宗能听到他们的心声,成全他们。
而还有个在虔诚祈祷的则是李心瑶。
不过她祈祷的却是:不要断,不要断,不要断……
她看到夏晚母子也在祈祷,只以为他们祈祷的是断断断,于是她心里祈祷的声音更快了:不要断,不要断,不要断……
许是祈祷不要断的声音太多了,谢家老祖宗显灵,这次线香真的没有断。
夏晚和夏麟睿脸上一喜,第一时间看向彼此,击掌庆祝。
“啪——”
击掌的声音在安静的祠堂显得格外清晰,谢家纷纷看了过来。
夏晚笑得眉眼弯弯,格外开怀,催促道:“线香没断,进行下一步吧。”
钟秀敏惊讶:“?”夏晚为什么这么高兴?她不该是痛哭流涕吗?
李心瑶疑惑:“?”夏晚难道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激起谢京辰心里的反骨?
谢京辰蹙眉:“?”他不清楚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让夏麟睿被逐出族谱,还是不想。
但他此刻不高兴。
特别是在看到夏晚和夏麟睿脸上真挚灿烂的笑意后,这种不高兴越发的浓郁。
许是因为男人那可笑的自尊心吧。
李心瑶察觉到谢京辰的情绪,心里很不高兴。
她努力把不悦的情绪压在心底,表面上装出温软懂事的模样,悄悄拉住了谢京辰的手,手指俏皮的挠了挠他的手心。
李心瑶对自己很狠,生产过后没几天,她便开始了康复训练,如今初见成效,她肚子软趴趴的肉紧致了一些。
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便能恢复如初,便能同谢京辰同房。
男人和女人长时间不进行身体方面的交融,也是容易出问题的。
但她不想让谢京辰厌恶和不适。
女人生孩子,哪怕之前保养的再好,生完孩子的那一刻,依旧是丑陋的。
她只想把自己最美的的一面留给自己丈夫。
但今天看到夏晚的那一刻,她便不想再等了。
她想晚上回去就同谢京辰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
只要她把气氛搞好一点,只要关灯不让他看见她的肚子,也许也不是不可以……
李心瑶如是想着,谢老爷子已经请出了族谱。
马上夏麟睿的名字就会从族谱上划掉。
李心瑶心里十分激动,面上不显,只是眼睛看上去比平日里亮了许多,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
管家在一旁研磨,递上毛笔。
谢老爷子刚伸手去接,就在此时,谢老爷子的心腹:谢武,突然跑进了祠堂。
谢武边跑边大声喊:“老太爷,大少爷,大少爷,”
谢老太爷脸色一变,“啪”一声,毛笔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圈,黑色的墨汁把地板弄得脏兮兮的,但此刻却无人再管。
谢老爷子颤声问:“大少爷怎么了?”
谢武跑得太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等他换上一口气,才笑着说:“大少爷醒了!”
“你说什么?”谢老爷子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武。
这么多年了,他都快放弃了,所以他害怕是自己的幻听。
钟秀敏和谢征互相搀扶着起身,也看向了谢武,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求证,他们也害怕是自己听错了。
谢武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激动的说道:“老太爷,你没听错!大少爷真的醒了!”
谢老爷子哪还顾得上除名,“啪”一声合上族谱,交给管家,大步往外走,就连拐杖都不用了。
谢征和钟秀敏也欣喜的跟了上去。
临门一脚,却突然冒出个程咬金?
夏晚哪里甘心,推着夏麟睿追了上去,“老爷子,除名耽误不了你多久,麻烦你先把契约签了。”
除名不仅仅是把族谱上的名字划掉,双方还要签契约,证明以后再也关系,相当于断亲书。
谢老爷子哪有那个心情,敷衍道:“改天。”
钟秀敏嫌弃夏晚挡路,伸手去推她,却不想,反被夏晚抓住了她的手。
“谢夫人,你不是一直想让夏麟睿除名吗?这马上就能成了。”
钟秀敏烦躁的推着夏晚,冷嗤道:“放开,夏麟睿的事哪有我家京曜的事重要。”
谢京辰紧随其后走了过来,沉着脸扯开夏晚的手,周身气息阴鸷冰冷。
夏晚挑眉,他大哥醒了他不高兴?
转念一想,也对,他抢了他大哥的女朋友。
待会儿看他怎么跟他大哥交代。
估计少不了一场好戏。
谢家人火急火燎的离开了,眨眼间,便只剩下夏晚和夏麟睿。
“妈妈,现在怎么办?”夏麟睿昂头看着夏晚。
来都来了,夏晚也不想再来第二趟。
夏晚推着夏麟睿离开祠堂,“走,我们也去看看。等他们那边忙完,说不定就能把断亲书签了。”
反正谢家祖宗已经同意了,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把族谱拿出来,名字一划,而后签下律师拟定的断亲契,一式三份。
这事就算完了。
夏晚毕竟在谢家待了那么多年,知道谢京曜在哪儿。
谢京曜单独住着一栋楼。
一走进里面,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便迎面而来。
这里就像一个小型医院,国际上先进的医疗设备,这里随处就能看到。
谢京曜的房间。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医生,正围在病床前,见到谢家人过来,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阿曜!”谢老爷子在谢京辰的搀扶下,颤抖着走了过去。
谢征扶着早就哭成了泪人的钟秀敏紧随其后。
李心瑶身份尴尬,沉默的走谢京辰身后,不敢吱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夏晚推着夏麟睿悄无声息的走进了病房,站在一群医生后面。
谢京曜虽然刚醒,看着身材干瘦,但精神状态却不错,只是很久没说话,嗓音干哑。
谢老爷子那种铁石心肠的人,竟也湿了眼眶,双手颤抖的抓住了谢京曜的手。
苍老的手不停拍着谢京曜干瘦修长的手,眼泪下落,泣不成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谢京曜被伤感的情绪感染,红了眼眶,哑声喊:“爷爷,让你担心了。”
而后他看向了一旁红了眼睛的谢征,以及泪流满面的钟秀敏,“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钟秀敏哭着摇头,“不怪你,怪那个喝了酒的司机,也怪,也怪……”
最终钟秀敏没有说出李心瑶的名字。
不是不恨,不是不想。
实在是不能。
李心瑶如今嫁给了谢京辰,还给谢家生了两个男孩儿。
就算是为了谢家,她也只能强忍着。
钟秀敏擦着眼泪,笑着说:“你醒了就好。”
谢征拍了拍谢京曜的肩膀,“好好把身体养好,别再让我们担心,比什么都强。”
谢京曜点头,而后看向谢京辰,李心瑶尽量把自己缩在谢京辰高大的身体后面。
谢京曜没看到她,他上下打量谢京辰,笑着说:“京辰,你长大了,也成熟了。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谢京曜何其聪明,他变成这样,所有的担子自然就落在了谢京辰身上。
再看他如今的气质,不再似小时候般肆意洒脱,想来这些年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公司,付出了很多。
谢京辰嗫嚅了下嘴唇,有些干巴巴的喊道:“哥。”
“干嘛,”谢京曜轻笑着问,玩笑道:“怎么这幅见了鬼的表情?以为自己做梦呢?”
谢京辰喉结滚动,嗓音干哑,问:“哥,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随着谢京辰的话,谢家人以及李心瑶都紧张的拽紧了手指。
谢家人怕谢京曜还记得李心瑶是他女朋友的事,当初谢京曜可是为了救李心瑶才变成这样。
若是得知李心瑶成了自己的弟妹,还生了两个孩子。
他们担心谢京曜会不能接受,从而影响他的身体恢复。
他们更担心两兄弟反目成仇,闹得家宅不宁,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他们帮谁都是错。
李心瑶则是害怕谢京曜想起事发时的事……
“滴滴滴——”
仪器尖锐的叫了起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谢京曜毕竟刚醒,回忆之前的车祸稍微还是有点吃力。
而他越是用力,脑海越是混沌,似有一层薄纱,遮挡了真相,让他看不清。
他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是个女人,似乎在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想把薄纱撩开,看清楚那人是谁?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行,他一着急,心律过快,仪器检测便发出了警告。
夏晚前面的医生,第一个冲了上去。
夏晚的脸就那么明晃晃的露了出来。
谢京曜看着夏晚,夏晚看着他。
下一秒,谢京曜脑海里的薄纱被轻易撩开,他看到了所有真相。
顷刻间,谢京曜的眉眼间满是憎恶,“李心婉!”
夏晚一愣,“?”抬手缓缓指向自己。
谢京曜依旧盯着夏晚。
那一刻,所有谢家人都想着:完了!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