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腥臭如同无数根浸透淤泥的针，狠狠扎进青梧的鼻腔，直刺脑髓。那根本不是寻常江水的土腥，而是混合了万年沉船腐朽木料的霉烂、深海淤泥的恶臭，以及……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肉腐败气息。墨黑色的江水如同亿万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裹上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蛮横地灌入喉咙，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都冲撞得七零八落。

“呃——咕噜噜……”

他呛咳着，浑浊的冰水刺激着喉咙，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身体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像一片枯叶在怒海旋涡中翻滚，天旋地转。视野里一片混沌的墨黑，只有偶尔掠过视野的，是巨大朽木断裂的狰狞茬口、惨白扭曲的不知名骸骨、以及大块大块包裹着厚厚淤泥和蠕动水草的船板碎片。河神庙那摇摇欲坠的梁柱和墙壁，在百丈水墙那毁天灭地的拍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彻底崩解、消失，连带着那些惊恐绝望的嘶吼，也一并被这来自归墟的咆哮彻底吞噬。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内脏，耳膜鼓胀欲裂。死亡的冰冷正从每一个毛孔疯狂向内侵蚀。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窒息中，青梧的右手，却死死地、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一条臂膀！那触感……坚硬、嶙峋、冰冷刺骨！绝非血肉之躯！是骨刺！墨宸那条被狰狞冰蓝骨刺彻底覆盖的魔臂！

掌心和五指瞬间传来被无数细小冰棱切割的剧痛，寒气顺着接触点凶猛地侵入他的血肉，几乎要将他的手臂也一同冻结。但他咬碎了牙，任凭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指甲深深抠进那冰蓝骨骼的缝隙里，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钉死在这唯一的锚点上。绝不能放手！死也不能放！

混乱的激流中，他猛地感觉墨宸的身体剧烈一震！一股难以喻的狂暴力量从那魔臂上猛然爆发，并非推动，而是……拉扯！一股冰冷、沉重、带着深渊般吞噬意志的巨力，拖拽着他们两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拴住，硬生生逆着狂乱的水流方向，向下！向着更深、更黑、更冰冷的江底沉坠而去！

“唔！”青梧被这股巨力拖得眼前发黑，胸腔憋闷欲炸。他只能死死抓住那冰冷的骨刺，任由那股源自墨宸体内深渊的力量，带着他们一同沉向未知的黑暗。

“嗬…嗬嗬嗬……”

一连串非人的、仿佛气管被碎冰堵塞的嘶鸣，穿透了狂暴水流沉闷的咆哮，如同鬼爪，直接挠在青梧紧绷的神经上。声音来自他死死抓住的墨宸！

他艰难地扭头，浑浊的墨水中，借着魔臂骨刺上那疯狂流转、如同活物般脉动的幽蓝光芒，他看到了墨宸的侧脸。那张曾经清俊的面孔此刻扭曲变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冰冷的虫子在疯狂蠕动，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覆盖了半张脸的冰蓝色诡异魔纹。墨宸的眼睛……那双眼睛只剩下两个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旋涡！旋涡的中心，那一点冰蓝的光芒，此刻如同冻结的星辰爆裂，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冰冷疯狂！

墨宸的嘴唇翕动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不断溢出，仿佛喉咙深处有什么冰冷粘稠的东西在翻涌。他彻底失控了！不再是那个背负秘密的少年，而是被归墟唤醒的、行走的深渊化身！

青梧的心沉到了冰冷的江底，比此刻身处的环境更加绝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噗！

墨宸左臂上，几根最为尖锐的嶙峋骨刺末端，猛地刺破了那早已被寒气侵蚀得脆弱不堪的皮肤！几缕粘稠得近乎胶质的暗蓝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刺破的伤口处缓缓渗了出来。这液体极其诡异，即使在狂暴冰冷的江水中，它们也没有立刻被冲散稀释，反而如同墨滴入水，缓缓晕染开来，散发出比周围江水更加浓烈千百倍的、令人窒息的深海腐败与血腥甜腻的混合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在死寂的坟场中点燃了最刺鼻的引魂香！

几乎就在这暗蓝魔血渗出的刹那，青梧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冰冷恐惧攫住了他，比墨宸的寒气更甚！他感觉到周围原本狂暴无序的水流，猛地一滞！紧接着，无数道冰冷、滑腻、带着强烈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江水中骤然投射而来，牢牢锁定了他们！

不，不是视线！是某种东西被唤醒了！被墨宸的魔血唤醒了！

哗啦！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