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的腥气钻入鼻腔时,墨宸睁开了眼睛。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铅灰色,像一块浸满污水的抹布压在头顶。他试图撑起身体,右臂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那里本该有手臂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截缠着腐臭布条的断肢。
"这是。。。哪里?"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墨宸用左手摸索着身下的碎石滩,每一块凸起的鹅卵石都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痛他的掌心。当指尖触到某个尖锐物体时,他猛地缩回手——那是一块黑曜石碎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
记忆如涨潮时的泡沫,刚浮现便破碎。他隐约记得刺目的金光,苏棠的呼喊,还有萧景明那张扭曲的脸。。。但具体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会在这荒凉的河滩上?
"醒了?"沙哑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老身还以为要白费一具草席。"
墨宸艰难地转头。三步外的柳树下站着个佝偻老妪,枯瘦如柴的手里握着根青竹竿。她戴着宽大的斗笠,阴影中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右眼处有道蜈蚣状的疤痕。
"你是谁?"墨宸本能地去摸腰间佩刀,却抓了个空。
"摆渡的。"老妪用竹竿指了指河面,"三天前在芦苇丛里捞到你,比死人多口气。"
墨宸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系着条破木船。河水浑浊发绿,漂浮着可疑的絮状物。他低头看自己——原本的皇城司制服已成碎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蛛网状的黑色纹路,像被墨水浸透的瓷器。
最可怕的是他的左手。皮肤松弛灰暗,关节突出,这分明是六旬老人才有的手!
"镜子。。。"墨宸嘶声道。
老妪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块铜镜扔过来。镜面映出的面孔让墨宸胃部痉挛——那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轮廓依稀能辨出自己,但深陷的眼窝、灰白的鬓角、纵横交错的皱纹。。。这具躯壳至少衰老了三十岁。
"啪!"
铜镜坠地。墨宸突然发现左手紧攥着什么。摊开掌心,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黑发——发丝间缠绕着半片银制发卡,边缘刻着细小的棠花纹。
苏棠的发卡。
记忆的碎片突然刺入脑海:染血的指尖拂过少女脸庞,黑曜石小刀迸发的金光,还有那句"带墨宸走"的呼喊。。。但更多细节如同指间沙,越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你这样的活死人,老身见过不少。"老妪用竹竿戳了戳他的断臂处,"暗影力量侵蚀经脉,又强行催动封印术。。。没当场魂飞魄散算你命硬。"
墨宸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铁锈味。吐出的血痰里混着黑色颗粒,像碾碎的煤渣。
"这是哪条河?"他抹着嘴角问道。
"忘川支流。"老妪咧开没牙的嘴,"开玩笑的,这儿是青冥河下游,离临渊城二十里。"她突然压低声音,"最近别往城里去,皇城司到处抓你这样的活死人。"
墨宸瞳孔骤缩。青冥河。。。皇城司衙门地下有条密道就通向河畔!他隐约记起在黑暗甬道中爬行的画面,身后似乎有追兵。。。
"为什么救我?"他盯着老妪的独眼。
竹竿突然抵住他咽喉。老妪俯身时,斗笠下露出另一只眼睛——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白色。
"你体内有两个灵魂。"她呼出的气息带着腐鱼味,"一个快死了,另一个。。。根本不该存在。"
河风突然变得刺骨。墨宸看到老妪的倒影在河水中扭曲变形,化作长着七条手臂的怪物。但眨眼间又恢复原状,仿佛只是错觉。
"上船吧。"老妪转身走向木船,"再耽搁官差就该巡到这儿了。"
墨宸试图站起,双腿却像灌了铅。他不得不爬行前进,断臂在泥地上拖出蜿蜒血痕。靠近船舷时,发现木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有些像是道宫的镇魂纹,另一些则完全陌生。
"这是。。。"
"保命的玩意儿。"老妪拽着他衣领把人拖上船,"最近河里不太平,总有东西想爬上来。"
船身随着墨宸的体重剧烈摇晃。他瘫坐在船尾,发现甲板缝隙里嵌着几片银面具碎片——和七星盟杀手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