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死人啦！都没了！都没了啊——！”

声音尖锐、恐惧，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正是从城南临河的码头方向传来！

苏棠霍然起身，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起床头的黑曜石短刀。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房间的门也被猛地拉开，青梧和赤霞冲了出来，三人眼神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凝重。墨宸也惊醒了，挣扎着要坐起：“出什么事了？”

“码头！”苏棠语速极快，人已冲向门口，“你伤重，留下！”

“苏棠！”墨宸急唤，但苏棠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

当他们三人策马赶到城南码头时，天色已近破晓，灰蒙蒙的。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混合着河水的土腥气，扑面而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往日喧嚣的码头此刻死寂一片，只有浑浊的河水拍打岸边的木桩，发出空洞的“哗啦”声。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货船孤零零地停泊着，缆绳在风中轻轻摇晃。

出事地点在码头上游一片相对偏僻的卸货区。几盏残破的防风灯挂在木架上，昏黄的光线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闻讯赶来的码头工人和附近居民，他们脸上写满了恐惧，互相推搡着，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敢伸着脖子往里看，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无数只苍蝇在飞舞。

“老天爷……十二个啊！活生生的人……”

“是水鬼！肯定是水鬼又来了！”

“不是说暗影君主灭了吗？怎么还……”

“嘘……道长来了！”

人群像被无形的刀劈开，自动向两旁分开一条通道。凌虚道长在一群身着月白道袍、神情肃穆的道宫修士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来。他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不染尘埃的模样，月白色的道袍在昏暗的晨光中仿佛自带一层柔光，与周围泥泞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带着悲悯众生的沉重，目光缓缓扫过那片狼藉的区域。

苏棠、青梧、赤霞也挤到了最前面。眼前的景象让苏棠胃里一阵翻腾。

地面一片狼藉。淤泥、踩烂的鱼内脏、散落的麻绳、翻倒的货筐……混杂在一起。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十几双散乱丢弃的、沾满泥泞的破旧布鞋和草鞋，东一只西一只，仿佛它们的主人是在瞬间被某种力量强行拖离了地面。泥地上能看到明显的、混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浑浊的河水边缘，然后消失不见。空气里那股浓重的鱼腥味，正是从这些拖痕和散落的鱼获中散发出来的，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凌虚道长对周遭的惊恐议论充耳不闻。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那些拖痕消失的水边，蹲下身，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极其仔细地在湿滑粘腻的淤泥中拨弄、捻动。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议论声都小了下去。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他从那深褐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极其小心地捻起了一样东西。

在昏暗的晨光和残破风灯的光线下，那东西反射出一点幽冷、诡秘的蓝光。

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锯齿状缺口的鳞片！颜色是深海般的幽蓝，质地坚硬，表面覆盖着细密如蛇纹般的天然纹路，隐隐透着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

凌虚道长缓缓站起身，将那枚幽蓝色的鳞片高高举起，让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他脸上悲悯的神色更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河水的呜咽和人群的骚动，传遍整个码头：

“无量天尊！诸位请看！此乃水魔幽骸部族特有之逆鳞！”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邪魔未靖！暗影虽灭，然其爪牙水魔余孽，尤潜伏于深渊，凶性难驯！昨夜惨剧，便是这孽畜卷土重来之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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