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都带来灵魂撕裂般的钝痛。无边的黑暗里，只剩下刺骨的冷，冷到骨髓深处都在呻吟，冷到连思维都仿佛被冻结成坚硬的冰棱。

墨宸猛地睁开眼，倒抽进肺里的却是一口浑浊冰水，腥气混合着河底淤泥的腐败味道，呛得他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次咳嗽都拉扯着全身的骨头，尤其是左臂，那里如同被塞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微型冰山，极致的寒与撕裂的剧痛疯狂地交织、碰撞。息壤膏那层灰白色的泥壳依旧死死包裹着整条手臂，但那被强行压制在深处的冰蓝邪物并未沉睡，它正疯狂地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深入骨髓的战栗和几乎让他昏厥的酷刑。

冰冷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他，水流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向粗糙尖锐的河床岩石。砰！后背撞上嶙峋的石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再次失去知觉。水流卷着他在布满锋利石刃的河底拖行，衣物瞬间被割裂，皮肤被划开一道道血口，温热的血刚渗出就被冰冷的河水稀释、带走。

求生的本能如同濒死野兽的嚎叫，在灵魂深处炸响。

不能死在这里！

他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右手在冰冷刺骨的河水和嶙峋怪石间疯狂地摸索、抓挠。指尖终于在身体又一次被水流推向一块巨大礁石时，死死抠进了一道岩石的裂缝！指甲瞬间翻裂，鲜血涌出，钻心的疼痛让他几乎松手，但他咬碎了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对抗着水流的拖拽，如同钉子般将自己钉在礁石之后。

水流在他身体两侧被礁石劈开，形成一股稍缓的回流区。他如同搁浅的鱼，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渣刮擦喉管的剧痛，冰冷的河水无情地冲刷着身体的每一寸伤口。

就在这濒死的间隙，一个沉甸甸的触感猛地撞在他的腰间！

是那块玄铁令牌！

青梧！青梧呢？！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墨宸混沌的意识上。他猛地扭头，浑浊的水流中，视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的河底。几缕深色的、被水流拉长的发丝在不远处的水草间飘荡……是青梧！

墨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甚至感觉不到左臂那非人的剧痛，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右手五指上，死死抠着那道石缝，身体在冰冷的水流中强行扭转，朝着那缕飘荡的发丝方向奋力划去。

水流依旧湍急冰冷，每一次划动都耗尽他刚刚凝聚的一丝力气。他扑过去，右手在水中胡乱地抓捞，指尖终于触碰到一片湿透的、熟悉的粗麻布料。他一把死死抓住，入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冷和……惊人的沉重！

青梧面朝下趴伏在河床的淤泥里，一动不动。他背上的伤口被浑浊的河水浸泡得发白外翻，被鬼蛭咬穿的左腿外侧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丝丝缕缕的血迹如同墨色的烟雾，在水中缓缓逸散。一块锋利的岩石碎片深深嵌在他右肩胛骨下方，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没有呼吸的迹象，没有生命的温热。

墨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青梧沉重的身体翻转过来。那张曾经总是带着一丝执拗、几分警惕的脸，此刻惨白得如同河底的石膏，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紧紧抿着，毫无生气。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毫无知觉的面孔。

“青梧！”墨宸嘶吼，声音在水底化作一串绝望的气泡。他颤抖的手指猛地探向青梧的脖颈，冰冷的皮肤下，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间隔都长得令人窒息。

他还活着！但这微弱的生机，正在这冰冷刺骨的河水中，随着血液的流失和体温的下降，飞速地流逝！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缠紧了墨宸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为了护住他，青梧怎会……墨宸的目光落在青梧腰间，那块玄铁令牌，正是刚才撞到自己的那块。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青梧将他甩上后背时决绝的眼神，冰蓝邪光爆发时青梧喷出的血雾……这令牌，是青梧在最后时刻，下意识死死攥在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