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许昌下了一场大雪。
甄宓站在别院二楼,看雪花把庭院铺成白色。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二天。
离开邺城那天,曹植送到十里亭。
他说三年,他说等他,他说一定会来接她。
她当时点头,说好,说相信,说不会让他失望。
可十二天过去了,没有信,没有消息,连个口信都没有。
甄宓攥紧手里的玉佩。
那是曹植送她的,说是贴身带了多年的物件。
玉佩温润,却暖不了手指。
“姑娘,该用饭了。”
侍女阿青在楼下喊。
“不饿。”
“您早上就没吃。”
甄宓没回话。
她盯着院墙外的雪,想起那天在佛堂密室,曹植肩膀中箭,血染透了半边衣裳,还强撑着对她笑。
“别怕,”
他温柔的说。
“我在。”
可现在他在哪儿呢?
邺城离许昌八百里,快马也要跑五天。
他可能在忙着应付曹丕,可能在处置俘虏,可能早就把她忘了。
甄宓猛地转身,下楼。
阿青吓了一跳:
“姑娘?”
“把账本拿来。”
“什么账本?”
“这院子的开销、田产的进出、下人的月钱。”
甄宓坐到案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是甄家女儿,从小看账本长大。
既然住在这里,就不能白吃白喝。”
阿青愣了愣,跑去抱来厚厚一摞竹简。
甄宓翻开第一册,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眉头皱起来。
这账记得太烂了。
收入支出混在一起,日期写得乱七八糟,有些数字明显对不上。
她耐着性子往下看,看到第三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腊月十五,买炭十车,支出三百钱。”
十车炭只要三百钱?
许昌的炭价她清楚,一车最少五十钱,十车至少五百钱。
甄宓把账本合上,看向阿青:
“管账的是谁?”
“管账的是谁?”
“一个姓王的管事,是……是曹家的人派来的。”
“叫他来。”
王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长得白白胖胖,进门时还揣着手炉。
看见甄宓坐在案前,他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换成笑脸。
“甄姑娘找小的?”
甄宓把账本推过去:
“这账不对。”
王管事愣了一下,拿起竹简翻了翻,又放下:
“姑娘说哪里不对?”
“腊月十五的炭账,十车三百钱。
许昌炭价一车五十钱,十车该五百钱。
差了二百钱。”
王管事的笑脸僵了僵:
“那是……那是小的记错了,其实是五车,不是十车。”
“好。”
甄宓又翻开另一页。
“腊月初八,买米二十石,支出四百钱。
许昌米价一石三十钱,二十石该六百钱。
差了二百钱。”
王管事额头冒汗,紧张地说道:
“那也是记错了,其实是十三石……”
“腊月廿三,买酒十坛,支出二百钱。”
甄宓头也不抬。
“许昌酒价一坛三十钱,十坛三百钱。
差一百钱。”
她把账本往案上一摔:
“你每笔账都差一百二百,加起来快有两千钱。
这些钱去哪儿了?”
王管事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甄宓,眼神变了:
“姑娘,您是曹公子安置的人,我敬您三分。
可这账怎么记,轮不到您管。
这别院的开销,是曹家出的钱,又不是您的嫁妆。”
甄宓站起来。
她比王管事矮一个头,可那双眼睛冷得像院子里的雪。
“这别院的开销,是平原侯曹植出的钱。”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平原侯安置的人,就有责任替他看好这个家。
你贪了多少,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