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回到许昌那天,是腊月初九。
城门开着,但进城的人很少。
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关了一大半。
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
曹植骑在马上,慢慢往前走。
身后跟着陈七,还有三十几个甲队的人。
八百水军骨干,他安排在了城外庄子,没带进城。
“公子,”
陈七小声说。
“气氛不对。”
曹植点头。
他知道。
打了败仗,死了十几万人,消息早就传回来了。
许昌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哭。哭儿子,哭丈夫,哭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催马往前走。
丞相府门口,站满了人。
都是文武官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看见曹植,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直接扭过脸去。
曹植下马,往里走。
走到议事厅门口,他停住了。
里面传来曹操的声音。
不是说话,是砸东西。
砰——哗啦——
又一个花瓶碎了。
曹植推门进去。
议事厅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碎瓷片,掀翻的案几,散落的竹简。
曹操站在中间,背对着门。
“父亲。”
曹操回头。
曹植愣住了。
那张脸,瘦了,白了,眼眶深陷。
眼睛里全是血丝,像几天没睡。
嘴唇干裂,起了皮。
“回来了?”
曹操声音沙哑。
曹植跪下。
“儿臣无能,未能保住大军。”
曹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无能?”
他重复的说。
“你有能,你能得很。
你能到事先准备湿牛皮,准备药材,准备撤退路线,你能到救了我三次。”
他走过来,站在曹植面前。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曹植低着头。
曹植低着头。
“儿臣……儿臣只是猜的。”
“猜的?”
曹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猜得这么准?”
曹植没说话。
曹操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痛苦,也有……别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早说?”
曹植抬起头。
“父亲,儿臣说了,儿臣劝您别打。
儿臣说黄盖可能是诈降,儿臣说东南风要小心。
您听了吗?”
曹操愣住了。
曹植继续说。
“儿臣不能说太多,说多了,您会问,您怎么知道的?儿臣没法答。”
他低下头。
“儿臣只能准备,能救几个是几个。”
曹操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曹植。
“你知道吗,”
他苦闷的说。
“这一仗,死了多少人?”
曹植没说话。
“十六万。”
曹操声音发颤。
“十六万。
我花了十年攒下的家底,一夜之间,没了。”
他转身。
“十六万人,十六万条命。
他们有爹有娘,有老婆有孩子。
现在,全没了。”
曹植跪着,一动不动。
曹操走到他面前。
“你救了八百水军,救了三十七个士兵,救了我三次。
你觉得自己有功?”
曹植抬头。
“儿臣不敢。”
“不敢?”
曹操笑着说道。
“你应该不敢。”
他忽然伸手,抓住曹植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早说一天,哪怕半天,我就能早做准备!
我就不会把战船连在一起!我就不会让黄盖靠近!”
曹植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父亲,”
他轻声说。
“您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