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山坡上，站满了人。

士兵们，官员们，百姓们，都站着，听着。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曹操唱到这儿，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三座坟。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唱完最后一句，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曹操转身。

“走吧。”

他说。

他朝山下走去。

曹植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很直，但也很孤独。

下山的时候，曹植追上曹操。

“父亲。”

曹操没回头。

“嗯？”

曹植走在他旁边。

“父亲刚才唱的，是儿臣写的《短歌行》。”

曹操点头。

“我知道。”

“您怎么记得原来的词？”

曹操笑了。

“你改过之后，我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原来的。”

他看着远方。

“有时候，原来的更好。”

曹植没说话。

曹操忽然问。

“子建，你说，袁本初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曹植想了想。

“儿臣不知道。”

曹操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接着说

“但我知道，他肯定不甘心。”

回到邺城，曹操进了府衙。

他把荀彧叫来。

“文若，河北现在空了。

怎么治理，你有想法吗？”

荀彧点头。

“有。

轻徭薄赋，招抚流民，恢复生产。”

曹操开心地笑了。

“还是你懂我。”

他坐下。

“这事你来办，审配辅助。

“这事你来办，审配辅助。

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荀彧点头。

“是。”

曹操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袁熙那边，派人盯着。

他投了鲜卑，迟早会回来找麻烦。”

“是。”

那天晚上，曹植去找甄宓。

甄宓在屋里等他。

“回来了？”

曹植点头。

他坐下，看着甄宓。

“今天，父亲在袁绍墓前唱了《短歌行》。”

甄宓一愣。

“《短歌行》？”

“对，我写的那首。”

甄宓看着他。

“你写的？”

曹植点头。

“我十七岁写的，后来父亲让我改过。

但今天他唱的，是原来的词。”

甄宓想了想。

“原来的词，更好？”

曹植笑了。

“不知道。但父亲觉得好。”

他看着窗外。

“宓儿，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听见这些吗？”

甄宓摇头。

“不知道。”

曹植握住她的手。

“不管听不听得见，写了，唱了，就够了。”

甄宓靠在他肩上。

“嗯。”

第二天，曹操下令，在邺城建碑。

碑上刻的，就是那首《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一字一字，刻得深深的。

碑立起来那天，曹操亲自去看。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本初兄，”

他喃喃说。

“你要是活着，能看懂这首诗吗？”

风吹过来，碑上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没人答他。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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