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已经三天没睡了。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一闭眼，就看见曹冲的脸。

那张小脸，以前总是笑着的，喊他“大哥”。

现在也笑，但笑的时候，身子靠在轮椅里，手边放着拐杖。

他不敢想那拐杖。

越想，越害怕。

但害怕的同时，他又兴奋。

曹冲算是废了。

八岁称象的神童，父亲最疼的小儿子，现在只能坐在轮椅里，连路都走不了。

世子之位，又少了一个对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辣，烧心。

但压不住那股兴奋。

贾逵进来的时候，曹丕正对着烛火发呆。

“公子。”

曹丕抬头。

“子通先生，事情办得怎么样？”

贾逵压低声音。

“洛水阁那边，答应了。”

曹丕眼睛亮了。

“答应了？”

“对。”

贾逵高兴地说。

“他们愿意合作，条件不变——事成之后，让他们的人，进朝堂。”

曹丕开心地笑了。

“进朝堂？他们想要什么？”

贾逵连忙摇头。

“没说，只说，到时候会提。”

曹丕想了想。

“行，答应他们。”

他看着贾逵。

“但有一条——他们得听我的。

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贾逵点头。

“是，我原话转达。”

贾逵兴奋地走了。

曹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很圆。

他想起那天夜里，刘安的侄子送汤的画面。

那人端着碗，手在抖。

他说，别怕，喝了这碗汤，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人喝了。

曹冲也喝了。

曹冲也喝了。

结果，一个死了，一个瘫了。

他忽然想笑。

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又停住了。

因为他又想起曹冲的脸。

那张脸，以前总是笑着的。

现在也笑，但那笑，让他发冷。

他甩甩头，把那张脸甩掉。

“没事的，”

他对自己说。

“没事的，他查不到。”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要是查到了呢？”

第二天，司马懿来了。

曹丕见他，笑得满脸开花。

“仲达先生！好消息！”

司马懿坐下。

“公子请说。”

曹丕把洛水阁的事说了。

司马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公子，您和洛水阁合作？”

曹丕高兴地点头。

“对，怎么了？”

司马懿看着他。

“公子，您知道洛水阁是什么人吗？”

曹丕愣了一下。

“什么人？”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

“汉室的人。”

他好相劝道：

“那些人的心，不在您这儿。”

曹丕皱眉。

“但他们现在帮我，帮我对付曹植。

这不就行了？”

司马懿回头看他。

“公子，与虎谋皮的人，最后都成了虎的食物。”

曹丕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司马懿走回来，坐下。

“我的意思是，”

他严肃地说。

“洛水阁帮您，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您，是因为他们想利用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