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的队伍走了五天。
一千人,从成都出发,一路往东。
走了五天,人没少,但士气没了。
不是打仗打的,是张飞打的。
第一天,有人走慢了,被抽了十鞭子。
第二天,有人抱怨了一句,被抽了二十鞭子。
第三天,有人累倒了,没爬起来,被抽了三十鞭子,活活抽死。
尸体扔在路边,没人敢收。
第四天晚上,张飞喝酒。
喝多了,就开始哭。
哭二哥,骂吕蒙,砸东西。
砸完,又抽人。
抽了十几个,才睡着。
睡着的时候,眼睛睁着。
那些被他抽过的人,看着那双睁着的眼睛,不敢动。
谁知道他是真睡还是假睡?
第五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叫阆中的地方扎营。
张飞又喝酒。
这次喝得比昨天还多。
他坐在帐里,抱着酒坛子,一边喝一边哭。
“二哥……二哥……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哭完了,又骂。
“吕蒙!你个狗娘养的!老子要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骂完了,又喝。
喝到半夜,酒坛子空了。
他倒下去,眼睛睁着。
呼噜声,响得像打雷。
帐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叫范疆,一个叫张达。
两人都是张飞的部将,跟了他好几年。
范疆小声说。
“今晚,又抽了二十个。”
张达点头。
“我看见了一个,后背烂了,怕是活不成。”
范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死。”
张达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范疆没说话。
他指了指帐篷里。
张达脸白了。
“你疯了?”
范疆笃定的说。
“没疯,我想活。”
两人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帐篷里,呼噜声还在响。
范疆认定地说。
“他睡着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看不见。”
“他睡着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但他看不见。”
张达惊奇的问。
“你怎么知道?”
范疆解释道。
“我试过,前天晚上,我进去送水。
他睁着眼,但没反应。”
张达的手在抖。
“那……那是真睡?”
范疆点头。
“对,真睡。”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范疆引导的问。
“你去不去?”
张达没说话。
范疆继续说。
“你不去,我就一个人去。
但你要是不去,明天他醒了,我要是被抓,就把你供出来。”
张达看着他。
“你……”
范疆无奈地说。
“我想活,你也想活。
咱们一起,活的机会大。”
张达想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
“好。”
两人悄悄地摸进帐篷。
帐篷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盏小灯。
张飞躺在榻上,眼睛睁着。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帐篷顶。
范疆走过去,蹲下来。
他伸出手,在张飞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呼噜声还在响。
范疆站起来,看着张达。
张达手里拿着一把刀。
刀在抖。
范疆接过刀。
他走到张飞面前。
看着那张黑脸。
那张脸,平时一吼,能吓死人。
现在,安静得像睡着了。
范疆举起刀。
手也在抖。
他想起这些年。
跟着张飞打过多少仗,立过多少功。
可换来的,是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抽死。
他闭上眼睛。
一刀砍下去。
血溅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