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胤在位三十年。
不长不短,刚好三十年。
三十年前,他接过这天下的时候,心里没底。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坐在龙椅上,腿都在抖。
群臣跪了一地,喊“万岁”。
他听着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他回头看,身后那把椅子空着。
父皇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
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
是那些种地的,织布的,当兵的,做官的,是千千万万的人。
父皇留下的规矩,他一条没改。
《太初宪章》刻在碑上,立在宫门口。
他每天上朝,都从那碑前走过。
看一眼,心里就踏实。
三十年,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父皇的那些规矩,一条一条,落下去。
那年春天,洛阳城又挤满了赶考的读书人。
客栈住满了,住到百姓家里。
百姓家里也满了,就住庙里。
庙里也满了,就睡街上。
一个年轻人蹲在街边,抱着书箱,啃着干粮。
旁边卖包子的大嫂看不过去,递给他两个包子。
“小兄弟,哪来的?”
年轻人接过包子,眼眶红了。
“青州,走了三个月。”
“考什么?”
“明算。”
大嫂不由得笑了。
“算账的?好,以后给咱们百姓算账,别算错就行。”
年轻人也笑了。
“不会错的。”
那年,录取了三百人,寒门占了七成。
放榜那天,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朝着洛阳的方向。
曹胤站在宫门上,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科举,是给天下人开的路。”
他欣喜的笑了。
“父皇,路开了。”
那年冬天,大雪封了山。
山里有座小村子,二十几户人家。
一个孕妇难产,血流不止。
村里人急得团团转,出不去,进不来。
有人忽然想起来。
“村东头不是有个女医官吗?”
“对!去年来的!”
他们跑去敲门。
他们跑去敲门。
女医官姓林,二十多岁,背着药箱就冲进雪里。
折腾了一夜,母子平安。
天亮的时候,她走出屋子,浑身是血,但开心地笑了。
“生了,男孩。”
村里人跪了一地。
她扶起他们。
“别跪,应该的。”
后来,那个孩子取名叫“医恩”。
纪念那个女医官,也纪念朝廷派医官进山的恩情。
到景初末年,天下的医官超过了两万人,女医官占了三成。
每个县都有医馆,每个村都有药箱。
百姓生了病,不再求神拜佛,而是去找大夫。
北疆的风,还是那么大。
曹骥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草原。
五十多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但腰杆还直,眼睛还亮。
旁边站着他的儿子曹渊,二十出头,像他年轻时候。
“爹,鲜卑人还会来吗?”
曹骥摇头。
“不会了。”
他看着那片草原。
“二十年前,最后一支鲜卑残余,被我灭了。
现在草原上住的,都是咱们的人。”
曹渊不解的问。
“那咱们还守什么?”
曹骥拍拍他的肩。
“守的不是敌人,是太平。”
同乐都护府,已经成了草原上最大的城。
汉人,胡人,都住在一起。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
有人在学堂里念书,有人在医馆里看病,有人在田里种地。
曹骥每年都去巡视一次。
骑在马上,走遍整个草原。
百姓们看见他,喊“燕王”。
他就笑笑,说“好好过日子”。
景初十五年,朝廷下旨。
燕王一爵,世袭罔替。
曹骥跪着接旨,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了。
他想起父皇说过的话。
“幽州,交给你了。”
他守住了。
文华殿里,曹骏老了。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背也驼了。
手里还拿着笔,还在写。
他写了二十年,《太初史》三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