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云七十岁那年，日本投降了。

可她没高兴太久。

内战又打起来了。

国民党，共产党，你打我，我打你。

打了三年，打出个新中国。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

北京天安门，五星红旗升起来。

凌雪云在骊山脚下，听见收音机里的声音。

毛主席说，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她笑着说道。

“站起来了，站起来了就好。”

那一年，她七十四岁。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土改，分田，老百姓有地种了。

凌雪云也分了几亩地，种小麦，种玉米，种土豆。

她不交税，也不领救济。

自己种，自己吃。

村里人都知道她是个怪老太婆。

一个人住，不说话，不串门。

每天早起，上山转转，下山种种地。

晚上点一盏灯，看一本破书。

那本书，就是祖奶奶传下来的帛书。

她看了几十遍，都能背了。

但她还是每天看，翻到哪页算哪页。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干部。

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红袖章。

他站在凌雪云面前，上下打量她。

“老太太，您是守陵人？”

凌雪云点头。

干部严肃地说。

“上面说了，地宫里的东西，要上交国家。”

凌雪云看着他。

“交什么？”

干部继续说。

“全部。

那些竹简，那些器物，那些图纸。

都是国家的。”

凌雪云摇头。

“不能交。”

干部愣了。

“为什么？”

凌雪云说。

“祖训。

非灭族危机，不得擅用。

现在不是危机，不能开。”

干部急了。

干部急了。

“老太太，您这是封建迷信！

现在新中国了，一切都要交给人民！”

凌雪云看着他。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干部摇头。

凌雪云接着说。

“里面有些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

有些东西，能一次杀几万人。

你确定要交给人民？”

干部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回去汇报，上面又来了人。

来了好几拨，劝的，吓的，骂的。

凌雪云就是不开。

最后，来了一位老将军，头发白了，脸上有疤。

他站在凌雪云面前，看着她。

“老太太，您是凌玥的后人？”

凌雪云点头。

老将军从容的说。

“我年轻时，读过《太初史》。

上面写着，凌玥孤身入敌寨，救祝融夫人。

那是真本事。”

凌雪云看着他。

“您想说什么？”

老将军说。

“地宫不开，可以，但您得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老将军继续说。

“万一将来，国家遇到大难，您得开。”

凌雪云沉默。

她看着天，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

“好，我答应。”

那年，红卫兵来了。

他们冲进凌雪云的院子，翻箱倒柜，找那本帛书。

凌雪云坐在门口，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人举起那本帛书。

“就是这个！封建迷信！烧了！”

凌雪云站起来。

“你敢。”

年轻人看着她。

“老太太，你别不识好歹！”

凌雪云走过去，一把夺过帛书。

动作快得那年轻人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千七百年了。

你们烧了，赔不起。”

年轻人愣了。

他看着这个老太婆，瘦瘦的，小小的，但眼睛亮得像刀。

他忽然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