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在哭泣的正是宁王的母妃——容妃，此刻她眼泪却掉得更凶，“姐姐，我怎么能不哭？”

“宁儿如今被关在府里，无诏不得出府，更不能入朝。他才多大？往后还有几十年，难道便要一直这么关着？”

郑妃脸色也难看起来，她与容妃本就是亲姐妹，皆出自京中经营百余年的郑氏。

郑家祖上出过尚书，家中这些年虽然没有阁臣，可族人散在六部、州府、书院，真正让人忌惮的还是几十年积下来的门生故旧。

姐妹二人幼年丧母，那时容妃年纪还小，几乎是郑妃这个长姐一手拉扯大的。

进宫以后也是如此，有什么新得的料子，郑妃先想着妹妹。陛下赏了新鲜果子，她也会让人送去一半。

后来两人先后诞下皇子，郑妃对宁王的疼爱甚至比对韩王还多几分。

韩王为此闹过不知多少回，可在郑妃眼里，那孩子自小皮实，又没心没肺，骂两句第二日照样吃得香睡得沉。

宁王却不一样，从小懂事，温和，见了谁都礼数周全，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笑着说一句无妨。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情？

“姐姐。”容妃忽然抓住郑妃的手，眼泪滚得更急，“今日朝堂那些话，我都听说了。韩王竟当着满朝文武，任由王家兄弟那般欺辱宁儿！”

郑妃眉头一皱，“韩王今日也说话了？”

“他哪里需要说什么？”容妃哭着摇头，“王珪日日在他府中，王令又口口声声喊他主公，那两兄弟今日站出来替他把所有话都说尽了！”

“宁儿打小就最敬重这个兄长，什么时候与他争过？”

“便是郑家这些年往宁儿府里多走几次，宁儿还总劝我，让我同姐姐说一声，莫让韩王心里不舒服。”

她说着，肩膀轻轻发抖，“可今日呢？”

“韩王结交勋贵，王家兄弟替他聚名，边军拿着他们送去的衣裳，书局天天在外头说他的好，最后出了事，却全推到了宁儿头上！”

郑妃脸色一点点沉了。

容妃看见以后，眼底微光一闪，很快又低下头，“姐姐，你是看着宁儿长大的。他小时候在御花园看见宫人扫死几只蚂蚁，都要难过半日。这样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派死士去杀陆秉初？”

“何况那刺杀到如今连证据都没有！”

“陆秉初与王家结怨多年，如今眼看自已吏部旧账压不住了，转过头便拿宁儿顶罪。王家又恰好想替韩王洗清结党嫌疑，两边一拍即合，有什么奇怪？”

郑妃原本还留着的几分迟疑，也在这一句句哭诉里慢慢消了，“可那些调补账册……”

“定然是那黑心长史做的！”容妃立刻抬头，“姐姐，哪家王府没有长史？哪位皇子府里的属官在外面没有自已的往来？”

“若真借着宁王府的名头替人谋官，宁儿最多也就是失察，可现在所有人都把罪往宁儿一个人身上推！”

容妃眼泪再次落下来，“尤其韩王，他可是兄长啊！别人可以落井下石，他怎么能看着自已的亲弟弟被逼到这一步？”

郑妃胸口一堵，韩王从今日早朝以后到现在都没进宫。

以前她只当这个儿子贪玩，可如今宁王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有心思往王家跑！

“这个孽障！”郑妃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这些日子跟着王家那两个小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容妃垂下眼，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姐姐，我如今什么都不求。储位也好，权势也罢，宁儿以后都不碰了。”

“我……我只想让他好好的。”

她哭得声音都哑了，“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可韩王不同，他今日刚刚洗清嫌疑，陛下又夸他赈灾、劳军，他若肯去御前替弟弟说两句话……”

郑妃眉头微微一动。

容妃立刻继续道：“只要他肯告诉陛下，那些勋贵往来大多与他有关，王家也一直跟着他做事，再替宁儿求一句情，陛下说不定便会收回那道禁足旨意。”

“姐姐。”容妃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他们到底是亲兄弟，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宁儿一辈子毁了么？”

殿内安静许久。

郑妃终于深吸一口气，眼底也多了几分恼怒，“你放心！韩王是我生的，他还敢不听我的？”

她握住妹妹的手，语气彻底定了下来，“这两日我便让人传他进宫，王家那边，也该断了。”

“一个亲王，日日同几个臣子家的孩子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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