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回家……
这两个字,对于顾彦昭而,算是奢望。
他十六岁从军,三年只归家了两次,满打满算加在一起,也不足十日。
十九岁起常驻边城后,便再未踏足过京城地界。
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顾家功高盖主,他若回京,便会成为悬于皇权之上的一柄利刃。
而承袭镇远侯之位的顾彦礼,就会成为那把利刃之下的刀下魂。
十年过去,顾彦昭应该也没想到,生前的奢望,死后竟也这般艰难。
只好在,他的妻子,终于还是将他带回了家……
顾彦礼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消瘦的身影说出那两个字,心口处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但……
他的这个‘嫂嫂’,似乎与他所想的,不大一样。
……
顾彦昭的灵柩并未在镇远侯府停留太久。
一来,从边城到京都,整整一个半月的风雪兼程。
即便冬寒凛冽,棺木夹层里塞满了石灰与香料,尸身也已再经不起耽搁。
更不必说,通敌的罪名悬而未决,圣意难测,谁也不知这柄刀何时会落下。
与其让亡者曝于风口浪尖,不如让他早些入土为安。
于是,归京的第二日,顾彦昭就下了葬。
葬在了顾家祖坟。
没有风光大葬,没有百官相送,甚至不敢大张旗鼓。
一抔黄土,数尺寒碑,便将他的戎马半生和忠魂烈骨,尽数收了进去。
可比起前世葬于荒山,沈晚柠想,这样就很好了。
从墓地回到镇远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像一层薄薄的灰纱覆下来,将侯府门前那两盏白灯笼裹得愈发惨淡。
沈晚柠刚下马车,便听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她转身看去,便见顾彦礼正由小厮搀扶着,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
还未站稳,又连着咳嗽了几声,苍白如纸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惨白。
沈晚柠皱了皱眉,“外头风大,侯爷身子要紧,还是快些进去休息吧!”
毕竟,这顾家的天,还得他来顶;顾彦昭的冤屈,也等着他来平。
顾彦礼接过小厮递来的手炉,缓了一会儿,方才抬眸看向沈晚柠。
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那双本就幽深的眸子在暮色下显得越发晦暗不明。
“嫂嫂这两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
沈晚柠垂眸颔首,“好。”
见她应了声,顾彦礼方才由小厮搀扶着往府里行去。
沈晚柠看着那个微微躬着的背影,一时不敢想象,前世镇远侯府被抄家之后,顾彦礼是如何用这样一副虚弱的残躯,撑过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替顾彦昭洗清冤屈的。
好在,这一世,应该不会那么难了。
思及此,沈晚柠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步进府。
却不想,刚走出去没两步,一顶青帷小轿便落在侯府门外的石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