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等刘氏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口,沈晚柠才垂下眼,轻轻揉了揉手腕。
那里被掐出了几道红痕,衬在素白的袖口下,触目惊心。
“让侯爷看笑话了。”她低声说。
顾彦礼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停了片刻,才开口:“嫂嫂身边,没有随侍的丫鬟?”
今日若是身边有个丫鬟在,也不至于叫刘氏得了这样的便宜。
沈晚柠闻,微微笑了一下:“当年换亲,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花轿旁的陪嫁丫鬟并未更换。所以后来跟我去了边城的,是嫡姐的随侍丫鬟。”
“只是她与嫡姐一样,心高气傲,哪里肯服侍我。不多久便自己卷了些银钱,回京去了。”
“至于我的随侍丫鬟……如今应该还在裴家。”
想起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云霜,沈晚柠心头便猛地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前世,她被灌了迷药,昏睡了足足三日,醒来时,便看到云霜红着眼眶守在她身边。
她说,她是自愿跟来的。
她说,那三年没能跟在小姐身边伺候是她失职,此番去北戎万分艰险,她一定会好好护着小姐。
她也确实说到做到了。
在北戎那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云霜不知替她挡了多少毒打与鞭笞。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云霜是如何躺在她的怀里,一点一点失去温度,一点点变得僵硬的。
巨大的悲恸突然汹涌而来,几乎要将沈晚柠淹没,可当着顾彦礼的面,她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猛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而后,抬眸冲着顾彦礼一笑,“没事,反正府里还有旁人伺候着。”
顾彦礼如何能看不出来她此刻强忍的状态,当下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沈晚柠也回了屋。
房门被关上,黑暗便如潮水一般压了上来。
她钻进厚实绵软的锦被之中,紧紧抱着的双肩,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地做了许多梦,却始终没醒。
直到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了眼皮上,她才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
满身疲惫,却让人清楚地感受到活着。
她开口唤人进来伺候,不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端着铜盆推门进来。
看着那张鲜活的面孔,沈晚柠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只觉得自己是还没醒透,做了一场不敢当真的梦。
云霜就这么端着铜盆,看着自家小姐那满脸的泪水,眼泪也跟着失了控:“小姐……奴婢好想你。”
这一声“小姐”,彻底击碎了沈晚柠最后的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与体面,猛地掀开锦被冲上前,一把将人死死勒进怀里。
就算是梦也好,就算是梦,她也要紧紧抱一抱她的云霜。
可……“哐当”一声闷响,铜盆砸落在地,温热的水花四溅,瞬间湿了主仆二人的衣裙。
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湿意,沈晚柠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忙松开云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颤着声问:“云霜,你……你怎么会在这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