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着福孝易，一字一顿。

“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你的意识被虫族入侵后，有没有被留下后门。会不会对你的大脑或者自由意志产生影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脑子里的记忆也被虫族读取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福孝易一愣，缓缓低下了头。

他当然想过。

他虽然不知道蓝星的确切坐标，但常识还是有的。

他知道这里距离蓝星五十六光年，知道太阳系有八大行星，知道地球在银河系中的大致位置。有了准确的距离和这么具体的行星分布，想要推算出蓝星的确切位置并不是一件难事。

他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但是。

他想到幻觉中那只虫子的绝望和无助，想到那个虚影最后向他发出的求救。

他还是缓缓开口了。

“我觉得……那只虫子，可能不是我们的敌人。”

苏阳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眉头拧成川字，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怎么都想不到，福孝易到底是在何种精神状态下说出这样的话的。

他正要开口反驳，福孝易抢先了一步。

“因为它在向我求救。”福孝易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而且，如果两次的幻觉都来源于同一种虫族的话，我上次看见的幻觉里，它们就是在对抗我们的敌人。”

苏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波虫群相互对抗，这一点他确实解释不了。

他转头看向奥萝拉：“虫族之前有分裂过吗？”

奥萝拉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虫族无论怎么分巢，理论上都归属于唯一一个主体意识管理。所有巢穴共享同一套指挥体系，不存在独立意志。”

苏阳追问：“也就是说，入侵他意识的，真的有可能不是我们现在面对的虫族？”

奥萝拉平静地点头：“理论上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苏阳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虫族的最高意识命令两个巢穴相互竞争，来促成进化？”

奥萝拉依然平静地点头：“这个可能性非常高。在没有外界敌人时，虫群经常使用这种方式来提升战力。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苏阳重重地点头，然后转向福孝易。

“那就结了，福哥，这事别想了。”

“但是……”

奥萝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阳和福孝易同时看向她。

“意识链接器所形成的量子通道，可以排除一切除链接器以外的读取请求。”

福孝易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它只能给我看它的记忆，不能读取我的记忆，对吧？”

奥萝拉点头：“正是如此。通道的设计本身就是单向的。意识链接器的权限高于任何外部入侵，这也是摩拉维亚文明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的安全机制。”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的死亡时的影响不会被带到本体上的主要原因。”

苏阳沉默了。

他盯着福孝易那张写满了“我已经决定了”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站起身，走到福孝易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是你必须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有限度地接触。绝对不能以身犯险，明白吗？”

福孝易高兴地点头，立正站好，朝着苏阳敬了个礼。

奥萝拉此时开口道：“提醒你一句，虽然你们的精神屏障可以自我修复，但经常性的非安全离线依然会导致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频率控制在两周一次。”

“明白！谢谢提醒！”

福孝易嘿嘿一笑，转身大步走出了舰长室。

苏阳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那只求救的虫子……”他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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