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结束后的当天凌晨,江老在内部动员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只是一份薄薄的文件,封面印着红色抬头,内容不过两页纸。
但当它通过加密通道下达到各大施工单位的终端时,整个华国的重型工程力量像是被按下了同一枚开关。
所有常规基建项目在当天下午接到暂缓通知。
已经开挖的地基被覆盖保护,已经架好的钢梁被临时锚固。
上亿名施工人员从分散的工地上撤出。
重新集结到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总平面图上。
陈忠华是第一批接到通知的工人之一。
他当时正在沪城的盾构隧道里检查刀盘磨损。
泥浆泵的轰鸣声隔着隔音耳罩依然震得太阳穴发麻。
操作手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比了个“上去”的手势。
陈忠华关掉头灯,踩着湿滑的梯笼往上爬了将近两百米。
从隧道口出来时,阳光刺得他眯了将近十秒。
他的安全帽上还挂着泥浆干涸后的灰白色斑块,工装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没冲干净的砂砾。
工地的临时会议室里,项目经理正在用激光笔点着一幅卫星图解释新的施工指令。
“这是坐标点。”
项目经理在屏幕上圈出了五个位置,分布在华国的不同纬度上。
“工期两个月,具体做什么,上面没说。但规格全是最高等级,钢材标号和混凝土标号都是我们之前只在实验室见过的。”
“两个月?”坐在后排的一个老焊工把焊帽推到了额头上。
“就这么一张图纸,不,连图纸都算不上,就五个点,让我们两个月干完?”
“干不完也得干。”
项目经理的激光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上面批了无上限预算,所有施工人员三倍工时工资,一天三班倒不停工。
后勤食堂二十四小时开门,医疗组在工地驻点。
条件就一条,两个月,五个点,必须完成。”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
陈忠华听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低低地说了句:“这是要打仗啊。”
没人接话。
但陈忠华注意到,项目经理的手指在激光笔的按钮上停顿了一瞬。
三天后,法米妮娅穿上了白大褂,站在华国西部一个临时搭建的施工指挥部里。她的白大褂领口别着一张工牌,上面印着一个普通的中文名字。
她其实不习惯穿长袖,但因为蓝星人总是把皮肤遮起来干活,她也只能入乡随俗。
摩拉维亚人分散在五个施工点的后方技术团队里。
当然了,兽人因为长相问题,被安排去长城计划的后勤了。
剩下的被统一安排在独立的办公区域。
对外以“特殊设备技术支援组”的名义存在。
法米妮娅每天要检查五个施工点的进度数据,通过加密链路汇总到指挥部。
她说话时尽量模仿华国工程师的语气,快、直接、几乎没有修饰词。
“东区钢构的焊接速度比预期慢百分之十二,原因是夜间低温导致焊道预热时间延长,调整班组排班表,把焊接工作集中到白天气温最高的四小时段内。”
“北区的地基还没挖到位。下面是岩层,我把定向爆破的装药参数发过去了,照着走就行。”
没有人质疑她的指令。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工牌写着“技术总监”。
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说话时的那种笃定,像是她已经精确计算过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把所有变量都提前想到了。
偶尔有工人抬头看见她从工地边缘走过,会把焊枪或扳手停一下。
她看起来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个总监。
但她走路的姿态又太稳了,稳得像一根被钉在地面上的标尺。
陈忠华第一次见到法米妮娅是在开工后。
他在北区施工点焊接一个钢构节点,连续焊了四个小时。
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