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看了那名指挥官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
只是一道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个回答的价值。
“你想说什么?”
“我们一直在用本宇宙的物理常数来解析这片区域的信号。”
指挥官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如果有一个不适用本宇宙物理常数的技术体系介入了这片区域……”
“那我们的算法就无法解构它的防护手段。”斯诺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舰桥内安静了大约五秒。
斯诺的目光从指挥官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观察窗外的恒星上。
那颗黄白色恒星的边缘凹陷已经恢复了大半,只剩下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弧线残余。
在他的视线里,那颗恒星和它周围那些被噪声覆盖的轨道像一道被锁死的门。
“有其他文明介入了。”斯诺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编队指挥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信息收割者在银河系的收割行动中从未遇到过“被其他文明主动干扰”的情况。
这个宇宙的技术文明,要么还没发展到能探测到信息收割者的程度。
要么在第一次接触时就被收割了。
能主动干扰信息收割者探测手段的文明,在这之前不存在于他们的任何一条作战记录中。
斯诺的右手从控制台上移开。
“常规方式无法定位目标星系。”他说,“继续在这里消耗时间没有意义。”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在舰桥的感应阵列与窗外星空之间移动了一次。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词都像被秤过重量才放出来的。
“舰队分散。每两艘组成一个搜索编队,沿各自分配的方位角进行扇区搜索,目标是标记所有可能存在行星系统的恒星系。一旦发现疑似目标,即刻回传坐标,不得擅自接触。”
一名编队指挥官向前迈了半步:“如果发现那个干预文明呢?”
斯诺没有转身,目光仍看着窗外:“不接触,只记录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话:“分散搜索期间,保持通讯静默,编队之间的唯一联络方式为指定时间窗口的数据脉冲。被发现、被捕获、被摧毁,都不允许发送求救信号。”
指挥官们没有提出异议。
三十二艘旗舰级战舰在半人马座α星a的黄道面上方开始重新编组。
原本完整的楔形方阵倒三角阵列在十分钟内拆分为十六个双舰编队。
每一队的航行方向都不同,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暗银色花朵。
它们沿着各自分配的径向方位角缓缓加速。
尾部的幽蓝色能量纹路在恒星光的照射下拉出细长的光尾,每一道光尾都指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主旗舰留在了半人马座α星a的第四轨道区域附近。
斯诺没有离开,他仍然站在舰桥主位前,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光尾在视野中逐渐收缩成细点。
他知道舰队分散的风险。
分兵意味着每支编队在被发现时的防御能力减弱了三分之二。
也意味着一旦某个编队遭遇无法应对的威胁,其他编队无法及时提供支援。
但在无法定位目标星系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信息收割者的技术优势依赖于信息先于接触。
只有先知道目标在哪,才能用最适合的方式解除其存在。
如果连目标都找不到,技术再先进也只是自耗。
半人马座α星a的恒星风在舰桥观察窗外缓慢地流动着。
带走了那十六组光尾的最后一点痕迹。
在蓝星华国西部的指挥室里,法米妮娅刚刚放下触控笔。
她面前的数据屏幕上,五个施工点的进度条同时跳转了一个百分点。
弦态干扰器的地面支撑结构完成度已接近百分之四十。
她的目光在施工进度图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透过指挥室的侧窗看向夜空。
那片夜空里,有一颗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暗星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它在坐标网上的位置。
但那颗暗星的方向,不是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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