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的视线从那块还没咬下去的烤饼上抬起时，暗精灵已经站在两步外了。

她没有看他，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确认他是否还在跟着她。

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村庄边缘的土路上，像在判断下一个方向。

老妇人已经把摊位上那块饼递出去之后，就转身去整理身后的陶罐了，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那句祝福语仿佛就像是游戏里npc的固定对话一样，只要你买了东西就会跟你念叨这么一句。

苏阳手里的饼还透着温度，隔着粗布传到掌心里，温热而干燥。

但他没有咬下去。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分成了两层。

一层在接收周围环境的正常信息，另一层在试图抓住某个刚从边缘滑落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他听到祝福语之后产生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去，沉到了他无法触及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不能描述它的形状，也不能说出它消失的方向。

可是他想抓住那种感觉，找回那些他绝对不能忘记的记忆还有……使命。

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苏阳，是个高中生。

一个多星期前穿越到这片树林里。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像一段被节选出来的简介，字数完整，语意通顺，但缺少上下文。

他记得自己来自蓝星，但他却不记得穿越之前的事。

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不记得学校，不记得任何曾经构成过他日常生活的完整场景。

那些细节像是被一层磨砂玻璃隔开了，轮廓隐约但无法辨认。

“我们要赶紧离开了。”

暗精灵的声音从他前方传来。

苏阳的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在晚照中逆着光，轮廓的边缘被染上了一层偏橙的暖色。

苏阳看着那张脸，又一次感觉到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认识眼前的暗精灵，他应该认识！并且不可能会忘记的！可她到底是谁呢？

此时他脑海中又闪过一个画面。

她站在一个他异常属性的巨大传送门前，她的表情比现在轻松得多。

画面很短，短到他不能确定那是记忆还是想象。

不行，他需要确认，只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应该能想起来什么。

想到这里，苏阳果断开口问道：“对了，谢谢你，你救了我，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暗精灵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我叫……”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的身体在那一个音节的末尾猛地向侧面偏转，幅度不大。

但速度快得苏阳几乎没有看到她的动作过程。

一支箭矢从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穿过，钉在她身后的泥地上，箭杆在触地的瞬间停住了震颤。

那支箭矢的材质与之前精灵队长发射的明显不同。

它的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反光，箭杆比普通箭矢更细。尾部没有羽翼，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透明膜，像昆虫的翅膀。

箭矢的箭头在触地时没有嵌入泥土，而是从箭杆上分离了。

不对，与其说是分离，倒不如说是主动脱落。

一只巴掌大的甲虫从箭身上展开了翅膀。

头部前端有一根细长的撞角，末端尖锐如针。

暗精灵在看到那只甲虫的瞬间，就知道那帮阴魂不散的精灵们又来了。

“啧，居然连虫师都派出来了，看样子，应该是早就埋伏在这附近了。”

她没有等苏阳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已经拔出了腰侧的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