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的意识从深水一样的黑暗里浮上来时，最先察觉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太平稳了，像是一个人在床上睡了一整夜之后自然苏醒时的那种节奏。

不急促、不沉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做梦。

而且他知道那个梦很重要。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听着自己的呼吸，试图抓住梦境里残留的尾巴。

尾巴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该回去了。”

说话的人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面。

那扇门是他见过的最大的人造物。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清楚地记得那扇门的尺寸，像是能把一整座山装进去。

暗精灵站在门前，手里没有拿武器，没有做任何告别的动作，也没有哭。

她只是说了那句话，然后转身走进了门里。

他看不见门后是什么。

在最后的最后，他终于想起了那个暗精灵的名字——米娅拉。

苏阳睁开了眼。

天花板是深灰色的合金板，表面有一层微弱的磨砂纹理，光线从侧面照过来。

打在板材上形成一道均匀的漫反射。

这是舰长休息室的天花板。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他看到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念头闪了过去。

她是，我的妻子？

苏阳感觉心里一阵失落。

他坐起身，床垫在他体重的压迫下发出极轻的压缩声。

休息室的门在自动感应到他的动作后打开了。

奥萝拉的投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身形在走廊灯光的衬托下比平时显得薄了一层。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他大约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睡了很久。”

苏阳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用这只手发动过那无比诡异的空间切割术。

“多久？”他问。

“大约七十四小时。”

奥萝拉说，“现在战局处于均衡状态，但不会持续太久。你需要看日志。”

苏阳站起来，走进舰长室。

舰长室的灯在他进入的瞬间自动调到了标准亮度。

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五个信息窗口，其中三个在滚动显示数据，两个处于定格状态。

奥萝拉没有多说话。

她没有问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没有问他是否还记得，只是走到控制台侧面，把交接日志的读取权限开放到了他的终端上。

苏阳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椅子靠背的弧度和温度都和他离开时一致。

他打开日志。

日志的内容从他被传送回休息室的那一秒开始记录。

第一条是关于光能族首次降落的记录。

时间戳、坐标、舰船数量、地面部队规模。

第二条是灵能虫族阶梯式进攻的记录，每隔约十二分钟出现一次攻击密度的跃升，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第三条是光能族增援舰队的到达时间，六艘舰船，两艘携带灵能储备单元，接入编队的时间间隔精确到零点几秒。

第四条是关于轨道外侧空间扰动信号的记录。

他看到了那个“76%匹配度”的标注。

奥萝拉没有在那个标注后面添加任何判断，她只是如实记录了信号的存在和波形匹配的百分比，然后把判断留给了他。

他继续往下翻，日志后面的条目开始变短。

不是内容变少，而是条目的间距变宽了。

在最后几十个小时里，奥萝拉记录的频率明显降低了。

不是因为她停止了监控，而是因为战局进入了稳定期，没有值得标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