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背压着一层偏硬的平面。
那个平面不像是舰长室的地板,也不像是休息室的床。
他动了一下右臂,手指碰到了某种金属材质的边缘,表面平整,弧度比控制台要浅得多。
他的眼球还在充血,视线边缘有一层模糊的红雾,眨了几次才散开。
他侧躺着。
他的右手还搭在那截枝干上,手指没有完全松开。
枝干表面的光芒比他在真空中看到的时候更亮了一些,但亮度不够稳定,在亮和暗之间轻微波动。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手,手腕到小臂外侧的皮肤传来一阵延迟的灼热感,像被烫过之后那种持续不退的热度。
“别动。”奥萝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比他在舰长室听到的那次稳定多了,但音量比平时低。她的投影出现在他视野边缘,
位置在他正前方大约两步的地方,坐姿,背靠着一面医疗舱的舱壁,双腿微微蜷曲。
她的轮廓比平时更薄,边缘有轻微闪烁。
像是正在运行的资源不足以维持完整的投影形态,只能将输出的功率维持在保证基本形态稳定的最低限度。
苏阳偏了一下头,确认了自己在医疗室。
他身上还穿着舰长室的制服,破损的地方已经被清理过了。
左臂的袖口被剪开,露出了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的皮肤。
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凝胶状物质,覆盖了灼伤的整个范围,边缘与未受损的皮肤边界贴合。
“舰体怎么样了?”他问。
“右舷装甲正在修复,预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奥萝拉回答道说:“能源核心已经重新校准过了,碎片已经接合到断裂面,能量连接正在重建。完成重建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全部功能。”
“三路编队呢?”
“正在维持当前位置。信息收割者基地没有继续发射高能脉冲。”
“它们的高能脉冲单元已经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发射相同级别的高能输出。长距离作战能力尚未恢复到可以对编队造成威胁的程度。”
苏阳没有继续问。
他把那只盖着凝胶的手抬起来,视线在那层半透明的表面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重新搭在医疗舱的边缘。
枝干上的光丝已经不再向他的手腕渗透了,但那些光丝没有消失,还留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沿着手腕的血管方向向前臂深处延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奥萝拉问。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正在看他,确认这个问题不是在自自语。
她的投影坐在医疗舱的壁面上,角度比平时低,视线落在他的左手腕方向,停在那层半透明的凝胶和光丝之间的交界处。
“这还用问吗?”
苏阳笑着说道:“舰长没了可以再换一个,舰灵没了,整艘战舰就废了。”
“可这不是你原本该有的思维逻辑,不是吗?”
“我知道。”
“那你还……”
苏阳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打断奥萝拉说道:“因为我知道他是对的,在我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另一个思维逻辑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