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苦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该高兴于王妃的敏锐,还是尴尬于王妃的刁钻。
这怎么说?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一群大人刚一哭二闹,虞君侯就报名字求官家下旨赐殉葬。
所以大家都一反常态、老实得很。
他只好压低了声音:
“王妃放心,官家和王爷同心同德,朝中也安稳着呢。”
叶昭昭还奇怪,这种大事,不闹一通说不过去吧,居然就包饺子了?
算了,和她也没多大关系,等谢承璟回来了再问问他。
等送走了内侍,转身回了花厅,就对上了数双亮晶晶的眼睛。
“嫂嫂!”谢静棠小脸粉扑扑的,高兴地不行,又顾忌着先帝才驾崩,不能太得意忘形:
“摄政王,摄政王妃!天呐,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她居然成了摄政王的妹妹!
想想数月前,她还是个甜水巷里的市井小娘子,如今却成了王爵的妹妹,这分明是话本子里才会有的故事。
灵娘也很高兴,但她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只好睁着一双杏眼,傻笑着看着师傅。
真好,真好。
唯有守拙,从一开始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就皱起了小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人,”年嬷嬷在一旁轻声道,“如今您是王妃了,这归园上下的称呼也得改一改,还有诸位主子的穿戴、用度,往后怕是都要讲究起来。”
主家得了这泼天的机缘,她自然是高兴的。
可高兴完了,就是理智回笼。
她在宫里待了不少年,看过无数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的人家,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耽于享乐,必须未雨绸缪。
叶昭昭点点头,表示自已明白:
“这几日先帝大丧,先一切从简,等王爷回来,我与他商定后再吩咐下去。”
又去看守拙。
小崽满脸担心地看向她,开口第一句就是:
“阿娘,那往后,我还要去卢家读书吗?”
六皇叔与他说过,身为皇家宗室子弟,是可以入宫读书的,比如六皇叔本人,也比如那位镇北王府的小公子。
但他们都觉得宫中拘束,这才去了卢家。
按理来说,守拙也可以去宫中读书的,只不过这规矩并不严苛,可收可不收。
“当然要去,”叶昭昭看出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
“什么王爷王妃的,和你读书没关系,你只管学好你该学的东西,其他事情等以后长大了再说。”
她知道,估计是这一年多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给这孩子的成长经历中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让他总是早早为家里忧心起来。
以至于现在成为了摄政王之子,未来的小世子,他依旧不敢开心起来,生怕又会回到甜水巷中一无所有的日子。
守拙只好点头,“好,守拙知道了。”
黄昏时分,彩云将天空染成一片绯红。
新鲜出炉的摄政王结束了连日来的工作,终于回了朝思暮想的家里。
他不曾骑马,而是坐着马车,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看沿路随处可见的白幡。
但除了装饰以外,过路的百姓都还神色如常,做不出多少哀伤的神色,便只是收敛了几分笑模样。
天色已经暗了小半,归园门口亮着两盏素色的灯笼,透出一点有些惨淡的光,这很符合帝丧应有的样子。
他下了马车,缓步走进。
才绕过影壁,迎面就飞扑上来一人。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停下脚步,张开双臂,将人抱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