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嵩闭着眼,没吭声。
方谋当这是默许。
"萧尘此举,是阳谋。卢正平的嘴和户部的账,您比属下清楚。这笔钱不出不行。"
他顿了一拍,声音又沉了几分。
"但属下更担心的,是这封信本身。"
秦嵩的眼皮微微一动。
"萧尘没走咱们的暗桩,也没走朝廷的驿路。"
方谋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让人把信直接送到了丞相府的后门。"
"咱们后巷明哨暗哨加起来十六个人。那人硬是在十六双眼睛底下把信送到了,被发现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咱们的人追了两条街,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方谋看了秦嵩一眼。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萧尘手底下有高手能渗透天启城,而且身手在咱们府上的护卫之上。"
"第二——他是故意让咱们的人发现的。送完信被撞见了也不怕,大大方方就走了。这不是送信,是示威。"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秦嵩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紧。
方谋继续道:"此事若闹到御前,陛下正愁没借口清洗户部。上回陈玄的事,已经让相爷被迫交出江南盐政和吏部尚书之位。若再让陛下抓住把柄——"
"你不必提醒本相。"
秦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江南盐政,吏部大印——本相每一笔,都记着。"
方谋识趣地闭了嘴。
秦嵩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凌乱的书房,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大夏疆域图上。
秦嵩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凌乱的书房,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大夏疆域图上。
半年。
只半年,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北境棋局,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拆了个七零八落。
而今天,这少年的手已经伸到了天启城。
一封信,出现在丞相府后门。送信的人被十六名护卫发现,却没有一个人拦得住。
像一把匕首,大摇大摆地贴上了他秦嵩的后颈。
"八十四万两白银,数目虽骇人,对相府而终究只是皮肉之痛。"
方谋见秦嵩没有再发火的迹象,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花小钱,免大祸。这笔买卖……只能认。"
书房里地龙烧得滚烫。
秦嵩却觉得脊背发凉。
半晌。
他猛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
"这笔钱,本相出。"
"但这笔账,本相记下了。"
方谋拱手:"相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翠微山庄密库,调八十四万两现银。走最隐蔽的商路,分三批运往北境。半月之内到位。"
秦嵩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从容。
"记住,用最干净的官锭。不准掺杂质,不准留私印。不能让那个畜生再挑出半点毛病。"
"是。"方谋应下,迟疑片刻,"相爷,银车上路,要不要安排几个——"
"愚蠢。"
秦嵩一声冷喝,盯着方谋的目光如看白痴。
"咱们的教训还不够?"
方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
秦嵩转过身,走到那幅大夏疆域图前。
干枯的手指从天启城一路向北滑动,最终停在"雁门关"三字之上。
"萧战啊萧战。"
他喃喃自语。
你活着的时候,老夫跟你周旋了整整二十年。你手里攥着三十万大军,北境上下铁板一块,论兵权、论威望,满朝无人能及。可你这个人,有章法。粮饷上吃了暗亏,你心里再窝火,也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不会为这点事把局面撕破。暗桩安到你身边,只要不碍着你打仗守关,你也不屑跟老夫逐个计较。"
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敲了两下。
"你强归强,狠归狠,可你有迹可循。老夫摸了你二十年的脾性,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退,什么时候会忍,什么地方是你的软肋。"
他的声音淡了下去。
"可你这个儿子……"
手指重重一按。
"老夫摸不着他的路数。"
秦嵩的声音沉了下去。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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