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这话一出口，门口的军嫂们炸开了锅。

“我嘞个娘哎，这老太太说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做赔钱货？她自己难道不是女的吗？那她是老赔钱货！”

“就是啊，这种人，张口就是骂人，我可不敢和她相处！”

“我儿子孝不孝顺关她什么事情？”

“可不是嘛，显着她了！”

“我看她就是不知好歹，人家张小河将她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她还天天骂人，简直就是搅屎棍！”

“算了，算了，咱们不和这种人计较！”

……

程副团长站在院子里，听着军嫂们的议论，脸色非常的不好看。

他太了解家属院了，这些军嫂回去之后，到时候枕头风一吹。

然后，明天整个家属院都得知道他程二牛家里这点破事。

他和战友们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人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军嫂们鞠了一躬：“各位嫂子，不好意思，是我娘说错话了。

我娘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我带她回屋，对不住了。”

军嫂们看到程副团长亲自道歉，脸色缓和了一些。

其中一个军嫂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程副团长，你也不容易，带你娘回屋吧。”

程副团长又鞠了一躬，扶起坐在地上的程老太太，将她带进了屋。

门口的军嫂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回屋之后，程副团长看着他娘，压着怒火：“娘，你以后说话注意些，不要像刚刚那样子说话，你那样子说话，得罪了好多军嫂，你知道吗？”

程老太太不以为意，“我说的就没有错啊，她们的儿子的确就是没有我儿子孝顺啊，二牛，还是你孝顺。”

程副团长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娘，他们的儿子肯定也是孝顺的，只不过他们很多事情不会拿出来讲，自己家知道就行。

娘，你也一样，不要整天什么事情都往外面浪，无论好的还是坏的，自己家的事情自己知道就好。”

程老太太撇了撇嘴：“行了，行了，你我知道了，你不要一回来就训你娘，我好歹也是你娘。”

随后，她看了一眼站在灶房门口的张小河，皱起眉头：“你还在做什么？

赶紧去做饭，没看到我儿子都回来了？饭都没有做好，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张小河低着头，转身进了厨房。

程老太太继续跟程副团长告状：“二牛，你是不知道，你媳妇简直……

以前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的，我看就是到了家属院之后，日子好过了，开始变懒了。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饭都没开，之前吧，白天的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看心思就是野了。

二牛啊，你可得好好收拾你媳妇，这女人啊，不打一顿是不行的，多打就老实了。”

程副团长无奈地开口：“好了，娘，这些话就不要说了，这里是部队家属院，不是农村，娘，有些话是不能说的，性子也要收收。”

程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反正就是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晚饭做好了。

张小河知道丈夫今天回家吃饭，特意把前两天买的肉做了，一碗红烧肉，还有两个素菜，红烧肉是桌上唯一的荤菜。

红烧肉刚端上桌，程老太太就像抢一样，整盘红烧肉拉到自己的面前，夹了一半，也就是六块红烧肉给程副团长。

然后，端起盘子，把剩下的红烧肉一股脑倒到自己的碗里面，一边吃，一边感叹：“好吃，真好吃，在城里面真好，城里面经常能吃肉，不像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肉。”

程二牛看着他娘这个样子，满脸都是震惊。

他在老家和他母亲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十几岁就跟着部队走了，一路打仗，后来在部队安了家，回家的次数更少，一年到头也就一两次，待不了几天。

而且，程老太太这个人，每次他回老家的时候，都是装得慈眉善目的，把好吃的都端出来，从来不当着他的面这样吃。

现在随军了，不用装了，本性就露出来了。

至于张小河和五个闺女，则是习以为常。

之前在农村的时候，家里面只要有点好吃的，有点荤腥，婆婆都是这个样子，全部拿到自己面前，分一些给她在意的人，剩下的她自己全吃。

而她在意的人里面，从来不包括张小河和五个闺女。

程二牛看着他娘吃得满嘴是油，一脸满足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张小河，张小河一脸平淡，对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他又看了一眼五个闺女，五个闺女满脸渴望地看着那些红烧肉，咽着口水，可是，根本不敢伸筷子。

看到这一幕，程二牛心里面忍不住地难受。

他将自己碗里面的六块红烧肉，夹给了张小河和五个闺女。

他这个人平常的时候确实重男轻女，看到别人家有儿子也羡慕，可再怎么样，家里面的五个闺女也是他的亲生孩子，他见不得她们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

程老太太看到程二牛的动作，忍不住批评道：“二牛，红烧肉给那些赔钱货吃干什么？

二牛，你是军官啊，家里面的顶梁柱，要干活的，你要吃好了，至于那几个赔钱货，就不用吃了。”

程二牛这个人非常孝顺，可以说是愚孝。

特别是这些年，他没有怎么陪在程老太太身边，在部队当兵，所以，一直愧疚自己没有在程老太太身边孝顺。

可是，他没有想过，他每个月都往家里面寄二十块钱，难道还不够孝顺吗？

这年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钱在哪里，孝顺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