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财干活利索得吓人。他用匕首在兔子后腿上划了个小口子,顺着皮毛的缝隙一扯,整张皮就下来了,跟脱衣服似的。
然后是开膛、掏内脏、洗下水,总共没用一炷香的工夫。
“老王你这手法——你以前干过屠夫?”赵德柱问。
“俺在老家红白事都去帮厨。”王有财一边剁肉一边说,“猪杀过,羊杀过,兔子这都不是事。”
野蒜切段,兔肉剁成块,木耳撕成小片。王有财把兔肉先放锅里炒了一下,炒出油来,然后加水,放野蒜和木耳。
野菜是最后放的——蒲公英叶子焯一遍水,去苦味,然后也扔进锅里。
灶坑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白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那个味道,飘出去老远。
牛满仓围在灶边上,一个劲地吸鼻子:“香!太香了!”
“离远点,你那口水都快掉锅里了。”王有财嫌他碍事,拿勺子把他扒拉开。
陈小山蹲在旁边帮王有财添柴,眼睛被烟熏得直流眼泪,但一步也不肯挪。李明远也没闲着,他把几个搪瓷缸子摆好,又把自己那份高粱米窝窝头掰碎了分给大家——他饭量小,每次都匀点给别人。
天黑下来的时候,一锅兔肉炖好了。
五个人围坐在灶坑边上。没有桌子,没有凳子,屁股底下垫着土块或者皮子。但没人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火光映在五张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王有财掌勺,一人一缸子,连汤带肉盛得满满的。兔肉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脱骨。野蒜吸饱了肉汤,咬一口又鲜又甜。木耳脆生生的,嚼着咯吱咯吱响。蒲公英虽然有点苦,但那点苦味在肉汤里反而解腻。
“好吃不?”王有财有些得意地问。
没人回答。
牛满仓把脸埋在搪瓷缸子里,吃得呼噜呼噜响。陈小山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说不了话,只能拼命点头。李明远今天吃得出奇的快,眼镜被热气蒙了也不擦,怕耽误吃肉。
赵德柱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汤,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火堆噼里啪啦地烧着,火星子往上飘,融进满天的星星里。
“排长。”牛满仓把搪瓷缸子放下,拿袖子抹了抹嘴,“额今天才觉得,这地方可能真不孬。”
“怎么突然觉得好了?”
“有肉吃就挺好。”牛满仓认真的说。
这在他脑子里,有肉吃就是好地方。
赵德柱被他逗乐了,继续发挥领导精神给他们画饼。
“明后天争取把地窨子盖好。”他说,“后天我再去多下几道套子。趁天还没封冻,多存点粮食。等冬天大雪封了路,咱们有吃有喝,窝在热炕上,比啥都强。”
“排长,”李明远忽然开口,“那咱们什么时候正经种地?”
“明年春天。”赵德柱说,“化冻了就开荒,翻地,播种。你急啥。”
夜渐渐深了。
五个人钻进窝棚里。今天的窝棚还是透风,顶上的破皮子还是扑扑响,但没人抱怨。肚子里有食,身上就暖和。
陈小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还在咂嘴,不知道又梦见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赵德柱靠着土墙,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地窨子得赶紧盖好。捕兽夹得拿出来修一修,锈虽然是锈了点,但磨一磨还能用。渔网也得想想办法,趁河里还没结冰,说不定能捞点鱼。
还有——
远处的荒原上,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嚎叫。
赵德柱猛地睁开眼。
不是风声。
他听得出来。那是狼。
声音很远,但方向是朝着这边来的。
赵德柱慢慢坐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到了靴筒里的匕首。
“排长?”王有财也没睡,低声问,“你也听见了?”
“嗯。”
“要不要叫醒他们?”
“不用。”赵德柱说,“还远。今晚没事。”
王有财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磕了磕,塞进怀里:“俺听老人说,狼要是叫,说明今年冬天不好过。”
“北大荒哪年冬天都好过不了。”赵德柱重新躺下来,盯着棚顶漏风的那条缝,“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狼嚎又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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