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酱。”赵德柱又掰一根手指,“没酱,嘴里寡淡,吃啥都不香。往后天冷了窝在屋里,要是连口有滋味的东西都吃不上,人扛不住。”
“第三,杂粮。咱就几百斤的粮食,省着吃也够一段时间。但冬天四个月不止,这点粮食还是有点缺。”
“第四,零碎东西。火柴快没了,蜡烛一根没有,针线没有。棉衣破了拿麻绳缝?天冷了想补衣服,连根针都没有。”
他掰了四根手指,看了看面前四个人:“这些东西总场不会给咱,各分场自己都不够。但屯子里有。”
王有财琢磨了一下:“排长你是说——拿东西换?”
“对。”赵德柱说,“咱有啥?咱有鱼。这趟捞了二十多条,每天还能接着捞。咱有兔皮兔肉,有木耳蘑菇,有野菜干。这些玩意儿在屯子里是好东西。你想想,一个冬天见不着腥味的屯子,你拎着几条狗鱼去敲门,人家能不跟你换?”
牛满仓眼睛亮了:“额拿鱼去换酱,人家能给?”
“能。”王有财先回答了,他是见过世面的,“俺在老家的时候,海边拿鱼换粮食是常事。一条大鲅鱼能换二斤小米。你这狗鱼比鲅鱼还大,换碗大酱人家还觉得占便宜了呢。”
“那咱们啥时候去?”陈小山把搪瓷缸子一搁,坐直了身子。
“不急。”赵德柱说,“去一趟最近的屯子,得走两天路。趁天还没封冻,得多捞几网鱼,多下几道套子,木耳蘑菇能采多少采多少。攒够了东西,咱们再去屯子换。”
“带谁去?”
“到时候再说。”
陈小山有点失落,但他也知道自己大病刚好,走两天路不一定撑得住,没再追问。
“另外。”赵德柱站起来,往灶台边走了两步,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趁天还没冷透,在这儿再挖个小地窖。不用太大,三尺见方,一人深就行。冬天就是个天然冰窖,鱼和肉存在里头,冻得硬邦邦的,能存好几个月。”
“这个好!”王有财一拍大腿,“俺正愁腌鱼没地方放呢。有地窖就不用全腌了,新鲜的冻起来,吃的时候拿出来化冻,跟刚捞的一个味儿。”
“那还等啥?”牛满仓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搁,蹭地站起来,“额现在就挖!”
“你先把饭吃完。”
“吃完了!”牛满仓端起搪瓷缸子,仰脖子把剩的鱼汤一口灌下去,拿袖子一抹嘴,“走!挖地窖!”
这家伙的干劲一旦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赵德柱也没拦他——反正地窖早晚得挖,早挖一天早用一天。
牛满仓拎着铁锹在灶台旁边划了个三尺见方的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铆足了劲开始往下挖。黑土翻飞,铁锹踩得咯吱咯吱响,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坑口就见了形。
王有财蹲在旁边看着,嘴里嘬着烟袋锅子,时不时指点一句:“别挖太直,口小肚子大,冬天上面盖块板子,冷风进不去。”又招呼陈小山过去帮忙往外铲土。
李明远也没闲着,赵德柱让他把昨天采回来的木耳和蘑菇焯水。野菜也让他在皮子上铺开了——王有财说了,趁这几天还有太阳,把野菜焯水晾干,冬天吃的时候开水一泡就行。
五个人各忙各的,但气氛明显比前两天还要热络。
前些天是闷头干活,虽然也卖力,但总有股子"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茫然。今天不一样——有目标了。多捞鱼,多套兔子,多采蘑菇,攒够了就去屯子换酱换盐换粮食。这目标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干起活来心里有底。
牛满仓这家伙确实有把子力气,晚上趁黑干了一会,第二天早上起来又上了会工,硬生生把地窖给弄出来了。
三尺见方,一人多深,底下铲得平平整整的。牛满仓还在窖底铺了一层干草,免得鱼和肉直接挨着土。窖口比窖底窄,确实是个口小肚子大的葫芦形。王有财拿几根粗树枝编了个盖子,盖在窖口上,上面又压了块石头。
赵德柱把前两天腌的鱼从灶台边上搬过来,一条一条码进地窖里。地窖里的温度比地面上低了不少,手伸进去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气。腌鱼码了三层,中间隔了干草。鲜鱼也放了几条——没腌的留在地窖里,只要过一夜,就冻得硬邦邦的。
“这地窖能存多少?”李明远蹲在旁边看。
“百十来条鱼没问题。”赵德柱把地窖盖子合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兔子肉多了也放进来。冬天这就是咱们的粮仓。”
中午饭还是炖鱼,但今天的炖鱼和昨晚的不同——赵德柱让王有财试试用野菜干代替鲜野菜。马齿苋和蒲公英晒了一天,缩得皱巴巴的,但下了锅用热水一炖,叶子重新舒展开,味道居然比鲜的还好一点。
“等换了酱回来,”牛满仓咂了咂嘴,在脑子里把未来的画面补完了,“额要吃酱炖狗鱼。多放酱,炖得黑乎乎的,鱼汤往贴饼子上一抹——啧。”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