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十九年,在老家的镇子上也见过卖东西的铺子,但那些铺子都是小打小闹——盐是散装的,糖是论颗卖的,布是摆在扁担上挑着走的。像这样满屋子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要啥有啥的供销社,他从没见过。
“好多东西哦……”他喃喃地说。
牛满仓把扁担靠在门外墙上,走进来就直奔那一排盐袋子,蹲下去看了看,又站起来,压低嗓门跟赵德柱说:“排长,有盐,两大袋!”
“我看见了。”赵德柱说,边跟管事的老头打着招呼,“老人家怎么称呼?”
“我姓孙,几位同志。”老孙头把算盘一推,抬起头来,“买东西还是——”
他看见了门口牛满仓扁担上的两串冻鱼,又看见了陈小山怀里抱着的野菜蘑菇之类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们是哪个农场的?”
“东方红第五分场的。”赵德柱走到柜台前,“来换点东西。”
“换东西。”老孙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看了看那些鱼,又看了看赵德柱,“怎么换?”
“我们有鱼,有木耳蘑菇干。换盐、煤油,针线和一些零碎东西。”赵德柱把清单报完,“你看着折价。”
老孙头点点头。
他从高脚凳上下来,瘸着一条腿走到门口,弯腰翻了翻牛满仓扁担上的鱼串子。
咸鱼都是处理腌好的,冻鱼在扁担上挂了小半天,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但还能看出品相——狗鱼鳞片完整,鲤鱼尾巴泛着金红色,鲫鱼个头匀称。老孙头翻了两条,又摸了摸那些晒干的蘑菇和野菜。
蘑菇和野菜是赵明远挑选过的,都是个头大的好东西。
“东西是好东西。”他说,“但这个代销点是公家的,不搞以物易物。你要换,我只能按收的价格折给你——现钱收你的鱼,你拿现钱再买东西。”
“折多少?”
老孙头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了翻,手指头点着一行字:“冻鱼,杂鱼统一价,一斤八分。你这几条狗鱼——”他又看了看,“最多算一斤一毛。木耳蘑菇干——你这量太少,不值当称,最多给你算几毛钱。”
柜台前面几人面面相觑。
牛满仓第一个没忍住:“一毛钱一斤?这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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