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

赵德柱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推门。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铁匠铺后墙根底下，并排钉着两张晾晒的兽皮。不是兔皮，比兔皮大得多。一张是灰黄色的狍子皮，皮板撑开了有一米多长；另一张颜色发暗，灰黑相间，毛粗而密，看起来像是狼皮，皮毛边缘带着几道老旧的划痕，整张皮子绷得却相当完整，从耳尖到尾椎没一处塌软。

他的目光在那张狼皮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铁匠铺里面比外面暗得多。唯一的光源是炉子里的火——炉口半开着，火光从铁栅栏缝里透出来，把整个屋子映成暗红色。

空气又干又热，带着一股铁锈和焦炭的味道。墙壁被烟熏得发黑，上面挂满了东西：镰刀、锄头、菜刀、马掌、铁链、门环，还有几把看不出用途的弯铁条。靠墙角的木架上摞着几摞打好还没开刃的夹子——有大有小，小的跟赵德柱手里那把捕兽夹差不多，大的咬齿有一拃多长，黑沉沉的泛着油光。

架子旁边靠着一根柞木棒，棒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凹痕，一看就是试夹子用的。

赵德柱在北大荒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有数。

一般的屯子铁匠，打锄头打菜刀打马掌，不碰猎具。打个捕兽夹都得琢磨半天，打狼夹子根本摸不着门道。但这间铺子里挂的夹子——齿形、簧口、咬合角度，不是生手能打出来的。

铁砧旁边站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矮壮身材，肩膀很宽，脖子短而粗。穿一件对襟棉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陈旧的伤疤——看样是被什么东西撕过。

他的脸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但能看出轮廓——方脸，颧骨凸出，眉毛粗短，眼睛不大但很亮，是那种长年在野外盯梢练出来的亮。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铁钳，右手提着一柄小锤，正在敲打铁砧上一根烧红的铁条，一下一下，节奏不快但落点极准。

听见门响，铁匠魏洪昌抬起头来。

他没有像供销社老孙头那样先打量陌生人，也没有像曹大娘那样先问来意。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赵德柱一眼，然后目光越过赵德柱的肩膀，扫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四个人，然后又低了头，继续敲他的铁条。

赵德柱看着他，却是有些感慨。

前世他没有少来这个铁匠铺，没有少跟这家伙打交道。

那时候他叫他老魏头，老魏头叫他老赵。

“打什么？”老魏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长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有点生锈。

“不打什么。”赵德柱走到铁砧旁边，在火光能照到的地方站定，“就是想看看夹子。”

老魏头手里的锤子停了一下。

“什么夹子？”

“打狼的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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